“别怕。”陈树低声说，尽量让声音温和。他记得图鉴上说，绿毛虫视力不好，主要靠触角感知气味和震动。紧张时会吐丝，但如果不感到威胁，性情其实很温顺。
他伸出手，动作缓慢。指尖触碰到绿毛虫的身体，凉凉的，表面有细小的绒毛。绿毛虫抖了一下，但没有攻击，反而好奇地用触角碰了碰他的手指。
就是现在。
陈树轻轻将它从树干上托起。绿毛虫比他想象中轻，身体柔软，在手心里微微蜷缩。他迅速但轻柔地将它放进快递袋，用一根细绳松松地扎住袋口，留了透气缝隙。
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。
将袋子放进公文包，陈树快步离开绿化带，心跳有点快。不是害怕，而是一种混合着紧张和兴奋的情绪——他在做一件超出二十五年人生经验的事，一件可能改变命运的事。
路上一切顺利。地铁安检只对大型行李开包检查，公文包直接过机器。拥挤的车厢里没人注意他，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。
回到公寓时，天还没黑。
陈树开门，伊布立刻从床边跑来，尾巴摇晃。经过一天休息，它看起来精神多了，腿上的伤口结了一层薄薄的痂。
“饿了吧？”陈树摸摸它的头，先给伊布准备好食物和水，然后才看向公文包。
快递袋微微晃动。
他小心地打开袋口。绿毛虫探出触角，然后慢慢爬出来，在桌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黏液痕迹。它似乎对陌生环境有些不安，身体微微缩起。
伊布好奇地凑过来，鼻子动了动。绿毛虫立刻转向它，触角竖起——这是警惕的表现。
“别紧张。”陈树挡在它们之间，先安抚地摸了摸伊布，然后对绿毛虫轻声说，“这里很安全，没人会伤害你。”
他需要测试空间是否接受第二只宝可梦。
深呼吸，陈树集中精神，像昨晚那样想象“进入”那片灰白空间。意识开始抽离，熟悉的眩晕感传来——
成功了。
庭园空间和昨晚离开时一样。世界树幼苗静静矗立，叶片上的金色光丝缓缓流转。伊布不在，看来只有陈树主动带入的宝可梦才会进来。
他“走”到空间中心，面对幼苗。然后，在现实中的手轻轻触碰绿毛虫的同时，意识里想象“邀请”。
一种轻微的吸力传来。
下一刻，绿毛虫出现在空间里，就在幼苗旁边不到一米处。
它显然吓坏了，身体蜷缩成球状，红色的触角完全缩进头部。但几秒后，它似乎察觉到没有威胁，慢慢舒展开。触角探出，碰了碰灰白色的地面，又转向世界树幼苗。
幼苗的叶片，轻轻颤动了一下。
不是风——空间里没有风——而是从内部发出的、细微的、有节律的颤动。随着颤动，叶片上的金色光丝流动速度加快了几分。
陈树屏住呼吸，观察。
绿毛虫开始移动。它朝着幼苗爬去，动作很慢，但没有犹豫。爬到幼苗基部时，它停了下来，用触角碰了碰主干。主干表面的翡翠色光泽似乎亮了一瞬。
然后，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。
以幼苗为中心，那些原本只在地面浅浅印着的根系纹路，开始向外延伸。不是快速生长，而是像墨水在纸上晕染，缓慢但持续地扩散。纹路变得更加清晰，分叉出更细的脉络，一直延伸到空间的边缘。
随着纹路的延伸，空间的边界，那层柔和的白光，向外推移了。
虽然只有一点点，但陈树可以肯定，空间的半径扩大了。从原来的大约五十米，增加了……五米？不，可能更少，三米左右。变化很细微，但确实存在。
而且，陈树感觉到某种变化。不是视觉或听觉，而是一种“存在感”的变化。空间变得更……坚实了？更像一个真实存在的地方，而不是虚幻的投影。
绿毛虫似乎很喜欢这里。它开始沿着幼苗爬，但爬了几厘米就滑下来，也不气馁，换个方向继续爬。那种呆萌的、慢吞吞的样子，和它在现实中的状态没有区别，但陈树注意到，它的体表颜色似乎更鲜亮了一些。
治愈效果对虫属性宝可梦也有效。
那么，其他属性呢？空间有属性倾向吗？能容纳的宝可梦数量有没有上限？扩张速度和什么有关。宝可梦的种类？数量？还是与幼苗的某种互动？
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。陈树强迫自己冷静，意识体“坐”在幼苗旁边，虽然感觉不到实体，但这个姿态有助于思考。
他需要系统性地测试，但前提是不暴露。绿毛虫可以养在空间里，但伊布白天在公寓，可能会被邻居听到动静。而且长期把宝可梦单独留在空间，会不会有问题？空间里的时间流速快，如果宝可梦需要进食，他得计算好喂养频率……
现实中的手机闹钟响了。他退出空间。
公寓里，绿毛虫还趴在桌上，但看起来比刚才精神一些。伊布则蜷在床边，似乎刚睡醒。现实时间过去一小时，空间里大约过了十小时。
陈树看了一眼窗外，天色已暗。城市灯光次第亮起，又是一个平常的夜晚。
他给绿毛虫准备了切碎的菜叶，看它小口吃着。伊布凑过来，这次没有表现出敌意，只是好奇地看着这个新成员。
陈树坐在床沿，打开手机加密文档，新建一条记录。
日期：9月12日
时间：晚19:30
记录：第二次进入空间。成功带入第二只宝可梦。观察到空间扩张现象，半径增加约3-5米。扩张触发条件疑似“新种类宝可梦进入”。幼苗对绿毛虫有反应，光丝流速加快。绿毛虫在空间内状态良好，体色更鲜亮，初步判断治愈效果对所有属性有效。
待办：
观察绿毛虫在空间内长期停留后的状态变化
测试空间内时间流速精确比例
解决伊布白天在公寓的隐蔽问题
研究绿毛虫进化可能性
打字到一半，陈树停住了。他看向窗外的夜色，又看向桌边安静吃叶子的绿毛虫，和床边舔爪子的伊布。
一种奇异的责任感涌上来。
它们不是数据，不是工具，是活生生的生命。而那个空间，那个幼苗，选择了他。为什么？他不知道。但既然选择了，他就得负责。
不是作为训练家，那个头衔太遥远。而是作为……园丁？看守？还是别的什么。
手机震了一下，屏幕亮起，是房东发来的下季度房租提醒。数字后面跟着一串零，像一堵冰冷的墙。
陈树关掉提醒，继续打字。
个人备忘：保持低调，稳定工作，确保基本收入。空间扩张速度不宜过快，避免异常能量波动引起注意。
他放下手机，走到窗边。夜色中的城市像一头沉睡的巨兽，而他是这巨兽体内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。
但在这粒尘埃心里，一片小小的世界正在生根发芽。
陈树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，金属的凉意让他清醒。路要一步一步走，秘密要一点一点守。明天还要上班，还要做那些枯燥的报表，还要对主管点头哈腰。
陈树拉上窗帘，开始准备晚餐。水在锅里烧着，面饼在碗里等着，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夜晚。
(活动时间：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