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铁在隧道中穿行,发出规律的低鸣。陈树抓着吊环,身体随着车厢轻轻摇晃。周围是熟悉的场景,埋头刷手机的通勤族,抱着公文包打瞌睡的中年人,还有几个穿着训练家学院制服的少年,胸前别着精灵球样式的徽章,正兴奋地讨论昨晚的联盟赛事。
“……风速狗那个喷射火焰的起手式太明显了,换成我肯定用雷电兽打速攻……”
“你倒是先收服一只雷电兽啊!”
少年们的笑声在车厢里格外响亮。陈树移开视线,看向窗外飞逝的隧道灯。那些光点连成断续的线,像是某种摩尔斯电码,诉说着与他无关的故事。
世界树空间。
这五个字在脑海里盘旋了一早上。他尝试在手机上搜索,结果全是游戏攻略、动漫讨论帖,以及几篇关于北欧神话的学术论文。没有任何信息提到“能容纳宝可梦的神秘空间”。
要么是这能力前所未有,要么是知情者都选择了沉默。
陈树倾向于后者。
他退出浏览器,打开记事本,新建一个加密文档。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,输入标题:《观察记录-编号001》。
日期:9月12日
时间:上午7:15
记录者:陈树
观察对象:暂定名“庭园空间”
形态:近似圆形,半径约50米(需精确测量)
中心:世界树幼苗
光照:无光源,全域均匀柔和白光
时间流速:主观感知约10:1(需校准)
准入条件:确认宝可梦可进入(伊布),确认意识体可进入
其他:地面有类根系纹路,边界为柔和白光无法穿透
待验证假设:
空间扩张条件?治愈效果机制?时间流速对宝可梦生理影响?空间内宝可梦是否需要进食饮水?意识体在空间内是否消耗现实身体能量?
打到最后一条,陈树停住了。他确实感到比平时更疲惫,但不确定是连续加班的后遗症,还是昨晚进入空间导致的。如果意识活动会消耗体力,那这个能力就有使用限制。
而且最核心的问题还没解决:这个空间从何而来?为什么选择他?
地铁到站,人流涌出。陈树收起手机,随着人潮走上自动扶梯。公司大楼就在出口对面,三十层玻璃幕墙在晨光中反射着冷硬的光。
上午的工作是枯燥的数据核对。陈树坐在隔间里,对着屏幕上一行行物流信息,手指机械地敲击键盘。
“陈树,三号仓库的上季度损耗报告好了没?”
部门主管王经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陈树立刻坐直:“还差最后一部分对比数据,下午两点前能提交。”
“抓紧点,总部那边催了。”王经理四十出头,头发稀疏,永远皱着眉头,“对了,你昨天加班到几点?我看你状态不太好。”
“十一点多。”陈树回答,“数据量比较大。”
“年轻人拼一点是好事。”王经理拍了拍他的肩膀,力道不轻,“但别搞垮身体,公司医疗险可不包普通门诊。”
等主管走远,邻桌的同事李浩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老王这是暗示别想请病假呢。你昨晚真干到十一点?”
“嗯。”
“疯了。”李浩摇头,“这点工资,玩什么命啊。我表哥在联盟下属的运输队,开一趟跨市护送车,奖金就顶我们一个月工资,还能接触各种宝可梦。”
“你表哥是认证训练家吧。”
“初级执照而已,考了三年才过。”李浩叹气,“我要是有那资质,早不在这破公司待了。可惜啊,我家那两只尾立,测出来能量反应都是D级,这辈子最多卖个萌。”
陈树没接话。李浩家里是做小生意的,有点闲钱,养了两只尾立当宠物,偶尔在朋友圈晒照片。但宠物和训练家的宝可梦,在这个社会是两个概念。前者是陪伴,后者是伙伴,更是资格认证。
“说到宝可梦,”李浩突然想起什么,“你听说了吗?公司楼下那片绿化带,最近好像有野生宝可梦出没。”
陈树手指一顿:“什么种类?”
“好像是绿毛虫,好几只呢。物业上周还贴了通知,说请了临时驱虫服务,但效果不咋样。”李浩笑道,“要我说,养几只波波不就解决了,自然生态链嘛。但行政部那帮人嫌鸟粪难清理。”
绿毛虫。
陈树心里动了一下。最常见的虫属性宝可梦之一,进化链明确,性情温和,以树叶为食。最重要的是,数量多,不起眼。
如果能收容一只到空间里……
不,等等。他冷静下来。首先得验证空间是否只能容纳一只宝可梦。其次,收容需要接触,他得在上班时间接近绿化带而不引人怀疑。最后,绿毛虫虽然温顺,但受到惊吓时会吐出丝线自卫,他不想在办公室里弄得一身黏糊糊的。
“想什么呢?”李浩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陈树重新看向屏幕,“在想损耗报告怎么编得合理点。”
午休时间,陈树没去食堂。他借口要赶报告,等同事都离开后,拿着水杯走到休息区的落地窗前。
从这个角度,正好能看见大楼侧面的绿化带,远处树荫下,似乎有几条绿色的身影在缓慢蠕动。
绿毛虫。至少三只。
陈树喝了口水,心里开始盘算。绿化带边缘有一条小路,平时很少有人走。如果下班后绕过去,动作快的话,一分钟就能接触。但问题是怎么携带,总不能徒手抓着一只绿毛虫上地铁。
他需要容器。普通的盒子不行,透气性差,而且绿毛虫可能会吐丝把自己困住。最好是透气的编织袋,但突然买这个会引起怀疑。
正想着,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经过,车上挂着一叠废弃的快递袋。陈树眼睛一亮。
下午五点,下班时间。
陈树把那份终于编完的损耗报告提交,关掉电脑。李浩招呼他去喝一杯,他婉拒了,说自己约了人。
“哟,有情况?”李浩挤眉弄眼。
“远房表弟,来城里找工作,见个面。”陈树面不改色地撒谎。在这个城市,他没有亲人,没有亲密朋友,人际关系简单得像一张白纸——这是弱点,但某些时候也是保护色。
走出公司大楼,陈树没有直接去地铁站。他绕到大楼侧面,沿着绿化带边缘的小路慢走,手机举在耳边,装作打电话。
“对,你就在那个路口等我,别乱跑……”他一边说,一边用余光观察。
找到了。在一棵矮树的树干上,一条绿毛虫正缓慢地向上爬。通体翠绿,红色的Y形触角微微摆动,黑色的大眼睛显得有点呆萌。它大概有三十厘米长,身体一节一节的,爬行时留下极细的黏液痕迹。
陈树左右看了看。这个时间点,小路确实没人。
他挂掉“电话”,快步走到树下,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折叠好的加厚快递袋,这是他午休时从保洁阿姨那里要来的,说是要寄点旧衣服。袋子是棉麻材质,透气,内层还垫了几张纸巾。
绿毛虫察觉到动静,停下爬行,触角转向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