橙橙果的果核在第三天发芽了。
不是两颗都成功——有一颗始终没有动静，陈树挖出来看时，发现果核已经发黑腐烂。但另一颗在第四天清晨（庭园时间），裂开了一道细缝，露出里面乳白色的胚芽。
陈树那天早上特意早起半小时，进入庭园查看。当他看到那点白色时，几乎是屏住呼吸地观察。胚芽很脆弱，颤巍巍地探出土壤，然后在接下来的庭园时间两小时内，迅速抽出两片嫩叶。
叶子不是普通的绿色，而是带着淡淡的金色脉络。叶片的形状也比正常的橙橙果树幼苗更圆润，边缘光滑，像是精心修剪过的艺术品。
“变异了。”陈树记录，“与蓝莓丛类似，庭园环境导致植物形态优化。金色脉络可能与幼苗能量有关。”
他小心地给幼苗浇水，用的是稀释过的血水——虽然果核在种植时已经吸收过，但他想确保持续标记。浇水时，他注意到世界树幼苗的光丝再次朝橙橙果幼苗的方向偏转，幅度比之前更明显。
“它们之间有感应。”陈树推测，“可能所有在庭园内生长的生命，都会与幼苗建立某种能量链接。”
这个发现让他既兴奋又警惕。兴奋是因为这意味着庭园正在形成一个真正的微生态系统，植物和宝可梦之间、它们与幼苗之间，都在产生互动。警惕是因为这种互动可能会产生可探测的能量波动。
接下来的一周，陈树的生活回归到规律但紧张的状态。
白天，他在公司应付日渐繁重的工作。季度末临近，各部门都在冲刺业绩，王经理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。李浩私下抱怨说想辞职，去考个物流调度员资格证，“至少不用天天对着电脑做表格”。
陈树没接话。他需要这份工作的稳定性，所以只能更努力地完成分内工作，同时尽量避免引起额外注意。吴总视察时留下的好印象让王经理偶尔会多派些任务给他，但也在合理范围内。陈树全都按时完成，质量无可挑剔。这是他的生存策略，做一个可靠但不突出的员工，既不会被轻易淘汰，也不会被过度关注。
夜晚和清晨，他是庭园的园丁。
蓝莓丛的果实陆续成熟。陈树每天收获几颗，大部分喂给伊布和巴大蝶，小部分自己尝。果实的效果逐渐清晰：对宝可梦有轻微的体力恢复和精神振奋作用，对伤口愈合有微弱促进。对他自己来说，就是好吃的水果，但吃多了会感觉精力稍好。可能是心理作用，也可能真有微弱益处。
他没有扩大蓝莓种植。三丛已经足够供应目前的消耗，再多可能引起注意。他更关注橙橙果幼苗的生长。
那株小苗长得很快。庭园时间一周后，它已经有十厘米高，主干纤细但挺直，叶片从两片增加到六片，每片叶子上的金色脉络越发明显。最让陈树惊讶的是，幼苗周围半米内的灰白地面，颜色似乎变深了一点，接近浅灰色。而且这片区域的“质感”也不同，摸上去更接近真实的土壤，虽然还是硬的。
“植物在改变环境？”陈树推测，“或者植物根系与幼苗的根系互动，共同改造这片空间的地质结构？”
如果是后者，那意义重大。这意味着庭园不是静态的，它可以被内部的生物改造、塑形。未来如果引入更多植物，甚至不同地形的宝可梦，也许能创造出森林、草原、水域等不同生态环境。
但那是以后的事。现在，他连稳定的树果来源都还没解决。
橙橙果从幼苗到结果通常需要一年以上，在庭园加速环境下可能缩短到几个月。但几个月他等得起吗？伊布和巴大蝶的食物开销虽然不大，但长期购买也是一笔负担。而且巴大蝶需要花粉花蜜，网上买的价格不菲。
他需要开源节流。或者，寻找更稳定的资源获取渠道。
周四晚上，陈树在庭园里进行了一次新实验。
他想测试巴大蝶的鳞粉对橙橙果幼苗的影响。之前观察到鳞粉促进蓝莓生长，但对不同植物效果是否一样？
他让巴大蝶在橙橙果幼苗上方低空飞行，轻轻扇动翅膀。淡紫色的鳞粉洒落，落在叶片和周围的浅灰色地面上。陈树用手机（现实中）计时，观察变化。
前十分钟，没什么明显变化。二十分钟后，幼苗的叶片似乎更舒展了，金色脉络微微发亮。半小时后，幼苗长高了一厘米，肉眼可见的生长。
“有效，且对橙橙果效果更强。”陈树记录，“可能因为橙橙果是宝可梦树果，本身对能量更敏感。或者幼苗与巴大蝶建立了某种协同关系。”
他让巴大蝶每天早晚各进行一次“鳞粉养护”，每次庭园时间半小时。作为回报，他给巴大蝶额外提供高品质花蜜（咬牙买的）。
伊布似乎有点“吃醋”。每次巴大蝶去照顾幼苗，伊布就会凑到陈树身边，用脑袋蹭他，或者叼来小东西放在他脚边。陈树会摸摸它的头，陪它玩一会儿简单的游戏——扔球，或者训练基本指令。这些训练很基础，但伊布学得很快，而且明显乐在其中。
陈树有时会想，如果他是个正式的训练家，会如何培养伊布。伊布有八种可能的进化型，每一种都需要特定条件：进化石、特殊地点、高亲密度、特定时间……但他现在一种条件都不具备。而且他不敢带伊布去正规的宝可梦中心检查资质。没有登记芯片，去了就是自投罗网。
“暂时保持现状就好。”他对自己说。伊布现在健康快乐，这就够了。进化的事，等将来有条件再说。
周五，公司发生了一件事。
下午三点，行政部门突然通知全员开会。不是部门会议，是整个分公司两百多人聚集在大会议室。气氛严肃，王经理脸色铁青。
台上，分公司总经理和几位总部来的陌生面孔坐着。总经理开门见山：“最近联盟监管加强，对涉及宝可梦物资运输的企业进行专项审查。我们公司虽然没有直接经营宝可梦相关业务，但部分物流线路会运输树果、伤药等管制物资。总部要求我们进行全面自查，所有员工必须配合。”
接着，一位总部代表详细说明了自查内容：过去两年所有运输记录复查，重点排查“异常损耗”“路线变更”“客户资质不明”等项目。每个部门要成立自查小组，每日汇报进展。
会议结束，王经理把部门所有人留下。“都听到了？这次动真格的。陈树，你负责整理我们部门的全部运输数据，从头到尾过一遍，任何疑点都不能放过。李浩，你协助，重点查供应商资质。”
陈树心里一沉。这不是普通的工作任务。这是要翻旧账。物流行业难免有些灰色操作，比如帮客户“优化”报关品类，或者默许轻微超载。平时没人管，但真要查，一查一个准。
“经理，时间范围是？”他问。
“两年，从去年一月到现在。”王经理揉着太阳穴，“下周五前提交初步报告。总部的审计组下周一会进驻，随时可能抽查。”
散会后，李浩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完蛋了。去年那批‘特殊保鲜剂’的运输记录，我可是按你给的损耗率做的表，实际损耗高了五个点……”
陈树记得那件事。一批需要低温运输的树果保鲜剂，客户要求温度恒定在2-5度，但运输途中制冷设备故障了六小时，温度升到10度。客户没投诉，但产品效果肯定受影响。当时王经理暗示“调整”一下损耗数据，陈树做了表，但留了原始数据备份。
“原始数据还在吗？”陈树问。
“在我硬盘里，加密的。”李浩脸色发白，“要是被查到……”
“先别慌。”陈树说，“审计组查的是系统性风险，不会细到每一批货。你把那批数据单独处理，其他正常做。我来统筹整体报告，把重点引到合规的线路上。”
“能行吗？”
“试试。”
陈树不是想包庇什么，只是不想惹麻烦。如果那批问题货物被翻出来，李浩要担责，他作为数据支持也脱不了干系。而一旦被公司标记为“有问题员工”，后续的背调、审核都会更严，甚至可能影响他的居住证续签。
他必须小心处理。
接下来几天，陈树加班到更晚。白天处理日常数据，晚上整理自查材料。他刻意把报告做得冗长而细致，用大量合规案例填充篇幅，把几个可能有问题的点分散隐藏在无关内容里。这是一种常见的应对审计的策略，用信息量淹没检查者，让他们抓大放小。
同时，他每天依然坚持庭园的日常维护。这成了他唯一的精神放松。现实世界的压力越大，庭园里的宁静就越珍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