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凌晨四点，城市还在沉睡。
陈树穿上最普通的深灰色外套和牛仔裤，戴上一顶黑色的鸭舌帽，帽檐压得很低。他检查了背包：只带了五百现金的钱包、关掉定位的手机、一包纸巾、一瓶水。没有带精灵球，伊布和巴大蝶都在庭园里，球留在公寓更安全。
出门前，他最后一次进入庭园，快速确认两只宝可梦的状态。巴大蝶在幼苗旁休息，翅膀微微收拢；伊布蜷在它旁边，睡得很熟。蓝莓果实已经长到指甲盖大小，颜色从浅蓝转向深蓝，接近成熟了。
“今天可能会带新种子回来。”陈树对它们说，虽然知道它们听不见，“你们好好待着。”
退出庭园，锁好门。走廊里一片漆黑，只有安全出口标志泛着微弱的绿光。陈树轻手轻脚下楼，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东郊旧货市场距离他的公寓大约八公里。他没有打车，凌晨打车去那种地方太显眼，而是骑了一辆共享单车。初秋凌晨的风很凉，吹在脸上让人清醒。街道空旷，偶尔有运送货物的卡车驶过，车灯划破黑暗。
骑了四十分钟，天色开始蒙蒙亮。远处出现了市场的轮廓：一片用铁皮和帆布搭成的临时棚区，占地大概两个足球场大小。入口处挂着一块歪斜的木牌，上面用红漆写着“东郊旧货交易市场”，底下还有一行小字：“周六、日5:00-9:00”。
时间刚好五点过几分。市场里已经有人了，但不多。大多是中年或老年人，推着小车，或者在地上铺块布就开始摆摊。商品五花八门：旧电器、二手工具、不知真假的古董、发黄的书籍、生了锈的金属零件。空气里混杂着铁锈、尘土和廉价香烟的味道。
陈树推着单车走进市场。他没有立刻寻找目标，而是先慢慢转了一圈，观察环境。
市场分为几个区域。最外围是日用品旧货，往里有古玩杂项，最深处是几个用厚帆布半封闭的摊位，灯光昏暗，人影稀疏。那里应该就是“特殊”交易区。
他注意到有几个摊主在打量他。一个年轻人，独自一人，凌晨来这种地方，确实有点扎眼。陈树压低帽檐，装作对地上一堆旧收音机感兴趣，蹲下来翻看了几分钟。摊主是个秃顶老头，瞥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继续往里走。古玩区更冷清，摊主大多在打瞌睡。陈树在一堆旧钱币前停下，拿起一枚铜钱对着光看，余光却扫向深处。
帆布区入口站着两个人，一高一矮，都穿着深色夹克，面无表情。他们没有阻拦进出的人，但每个进去的人都会被他们从头到脚扫视一遍。
陈树放下铜钱，深吸一口气，朝帆布区走去。
经过那两人时，他感到视线落在自己身上，像冰冷的探针。他没有对视，自然地走进去。
里面的光线更暗，只有几盏充电式应急灯挂在帆布架上。摊位更少，大概七八个。顾客也不多，三三两两，说话声音压得很低。商品明显不同：有些摊位上摆着颜色各异的石头（进化石？），有的摆着一些干枯的植物（草药？），还有一个摊位上甚至有几个破损的精灵球。
陈树的心跳加快了。他放慢脚步，假装随意浏览，实际上在找树果相关的商品。
没有。
他转了两圈，没看到任何树果种子或幼苗。有几个摊位上有些晒干的果实，但看起来就是普通的野果，不是宝可梦树果。
难道信息有误？或者今天刚好没有？
就在他准备离开时，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吸引了他的注意。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，头发花白，脸上皱纹很深，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。她面前只铺了一块深蓝色的绒布，上面摆着几个小玻璃瓶，瓶子里装着各色粉末和颗粒。
陈树蹲下来，拿起一个装着淡绿色粉末的瓶子。标签上写着手写的字：“草系营养补充剂（自制）”。
“这个有什么用？”他压低声音问。
女人抬头看他，眼睛很亮，与苍老的外表不太相称。“促进草属性宝可梦生长，尤其是藤蔓类。自制的，比市面上的温和。”
“有树果种子吗？”
女人盯着他看了几秒：“你要什么树果？”
“橙橙果，或者桃桃果。”陈树报出最常见的两种。
“没有种子。”女人说，“但有这个。”她从绒布底下摸出一个小布袋，解开系绳，倒出几颗干瘪的、深褐色的小颗粒，每颗只有芝麻大小。“橙橙果的果核，处理过的。能发芽，但成功率不高。”
陈树拿起一颗仔细看。确实像果核，但非常干瘪，不知道存放了多久。“怎么卖？”
“一颗五十。”
“太贵了。”陈树说。这不是还价策略，是真觉得贵。五十元一颗可能发不了芽的果核，风险太大。
“这是处理过的，特殊方法。”女人声音平淡，“正常渠道你买不到树果种子，联盟管控。黑市的幼苗都是偷来的，带芯片，买了就是麻烦。果核虽然成功率低，但安全。”
陈树犹豫了。女人说得对，幼苗有登记风险。果核虽然可能失败，但至少干净。
“我要两颗。”他说，“能便宜点吗？”
“八十两颗，不议价。”
陈树掏出钱包，数出八十元现金递过去。女人接过钱，仔细检查了真伪，然后挑了两颗相对饱满的果核装进一个小纸袋，递给他。
“怎么处理？”陈树问。
“温水泡一天，种在透气土壤里，保持湿润。如果七天不发芽，就没戏了。”女人顿了顿，“小伙子，你不是训练家吧？”
陈树心里一紧：“为什么这么问？”
“训练家不会一个人来这种地方买果核，他们有渠道。”女人看着他，“你自己种？”
“嗯，试试。”
“那小心点。最近市场不太平，有人在打听陌生的年轻人。”女人说完就低下头，不再看他。
陈树握紧纸袋，站起身。他感到有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背上。刚才的交易可能被注意到了。
他快步走出帆布区，经过那两人时，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跟着自己。出了市场，他骑上单车，没有直接往回骑，而是绕进旁边的小路，确认没人跟踪后才朝公寓方向驶去。
回到公寓时，天已经大亮。七点半，周末的早晨，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中。
陈树锁好门，第一件事就是进入庭园。
伊布和巴大蝶正在幼苗旁。看见他出现，伊布跑过来，巴大蝶也振翅飞起。陈树先检查了蓝莓果实——已经完全成熟了，深蓝色，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白霜，个头比市售的蓝莓大一圈。
他摘下一颗，退出庭园。
回到现实，那颗蓝莓在他手心里，凉凉的，散发着淡淡的果香。陈树仔细端详：颜色均匀，表皮光滑，没有斑点。他切下很小一块果肉，放进嘴里。
甜。非常纯粹的甜，几乎没有酸味，果肉细腻，汁水充足。比任何他吃过的蓝莓都好吃。咽下去后，喉咙里留下一种清凉感，很舒服。
没有异常味道，也没有不适感。陈树等了十分钟，确认身体没有不良反应后，再次进入庭园。
他摘了两颗蓝莓，一颗给伊布，一颗给巴大蝶。伊布闻了闻，小口吃起来，很快吃完，然后抬头看着他，尾巴摇晃——显然很喜欢。巴大蝶用前肢捧住蓝莓，慢慢吸食汁液，翅膀愉悦地轻轻扇动。
看来安全。
陈树退出庭园，开始处理橙橙果果核。他按那个女人说的，用温水泡上，然后开始准备种植容器。他之前买的营养土还有剩，又找了个小花盆。果核很小，他决定两颗都种，增加成功率。
接下来的重点是：如何标记果核和土壤，带入庭园？
血液标记可以，但他不想每次都扎手指。他想到一个办法：取一小滴血，混进泡果核的水里。果核在吸收水分时，应该会吸收微量血液成分。土壤也一样，用血水喷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