橙橙果在开花后的第四天结果了。
不是整株树一起结果。它现在还只能算是一株灌木，高度不到半米。但在最高的一根枝条顶端，三朵花谢后留下的绿色萼片中央，结出了三颗青绿色的、拇指大小的果实。
陈树是在周一清晨进入庭园时发现的。连续几天的公司审计让他精神疲惫，但看见那些果实的一瞬间，疲惫感被某种更明亮的情绪冲淡了。他靠近观察，果实表面光滑，质地坚实，闻起来有淡淡的柑橘类清香。巴大蝶悬停在果实旁，翅膀缓缓扇动，带起的微风中，鳞粉如星光般洒落在叶片和果实上。
“比预计的快。”陈树记录，“庭园时间约二十天，现实时间不到四十小时。加速比远超预期。”
他没有立刻采摘。果实还很青涩，需要成熟。根据图鉴资料，橙橙果成熟时会转为鲜艳的橙黄色，表皮会出现独特的螺旋纹路。正常成熟期是开花后三个月，按现在的加速比，可能在现实时间一周内完成。
退出庭园前，他注意到世界树幼苗有了新变化。
不是叶片或光丝，那些依然保持稳定的活跃度。变化在于幼苗的根系纹路。之前这些纹路只是浅浅地印在灰白地面上，像浮雕。但现在，在橙橙果树周围半径两米的区域内，纹路明显加深了，颜色也从浅灰转向深灰，甚至微微隆起。陈树用意识体“触摸”，能感觉到更清晰的纹理，像是真正的树根在土壤中蜿蜒。
“植物生长促进了根系显化？”他推测，“还是幼苗在主动适应新环境？”
不论是哪种，都意味着庭园在变得更为“真实”。
回到现实世界，陈树匆匆洗漱上班。公司气氛依然紧张，审计组虽然结束了现场检查，但后续的报告和整改要求还没下来。王经理召开晨会，宣布总部要求各部门“优化人员结构，提升效率”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李浩小声问。
“裁员。”陈树低声回答。他见过类似的情况，审计后往往伴随人员调整，既是为了削减成本，也是震慑。
果然，王经理开始宣读新政策：所有员工需要重新进行岗位评估，连续两个季度绩效排名后百分之十的，可能被“协商离职”。同时，公司暂停所有非必要招聘，部分项目预算削减。
会议室里一片低气压。散会后，李浩拉住陈树：“完蛋了，我上季度绩效是部门倒数第三。”
“这季度努力点。”陈树说。他自己的绩效一直稳定在中游，不算突出但安全。但如果公司真要裁员，中游也未必保险。
一整天，办公室里弥漫着焦虑的情绪。敲键盘的声音比平时更急促，打电话的语气更殷勤，连王经理也少见地没出来训人。陈树埋头处理数据，心里却在盘算。如果被裁员，他该怎么办？
存款不多，最多支撑三个月房租和生活费。庭园的维护需要持续投入，食物、种植材料、可能的医疗应急。而且失去工作意味着失去稳定的时间表，以及合法的收入来源。
他需要备用计划。
下午，他抽空浏览了招聘网站。同行业的岗位要求普遍提高，很多明确要求“有宝可梦物流相关经验”或“熟悉联盟监管条例”。他没有这些资质。其他行业……他除了数据分析，没有特别技能。
下班前，王经理单独叫他去办公室。
“陈树，坐。”王经理的脸色比早上缓和了些，“审计组对你的评价不错，说你数据扎实，思路清晰。”
“谢谢经理。”
“嗯。总部这次对合规要求很高，我们部门需要有人专门负责数据审核和风险把控。我向上面推荐了你，调你去新成立的‘合规支持小组’，级别不变，但津贴每月多五百。”
陈树心里快速权衡。好处是工作更稳定（合规是长期需求），津贴增加。坏处是会更忙，而且直接对接总部，压力更大，监管更严。
“我愿意尝试。”他说。现在不是挑剔的时候。
“好，下周正式调岗。你这周把手头工作交接给李浩。”王经理顿了顿，“李浩那边……你适当帮帮他，别让他这季度再垫底。裁员指标是硬性的，我不想到时候难做。”
“明白。”
离开办公室，陈树感到一丝复杂。调岗是机会，也是枷锁。更多的关注，意味着他必须更小心地隐藏庭园的存在。
晚上回到家，他先进入庭园。
橙橙果又长大了一圈，颜色从青绿转向黄绿。巴大蝶依旧守在旁边，伊布则趴在幼苗基部，看见他进来，耳朵竖了竖，没动。它今天似乎有点懒洋洋的。
陈树检查了伊布的状态。没有受伤，体温正常，但精神不如平时活跃。他想起最近给伊布的食物主要是蓝莓和通用宝可梦粮，可能营养不均衡。伊布是杂食性，需要肉类和更多样化的食物。
“明天给你买点好的。”他摸摸伊布的头。
退出庭园后，陈树在网上搜索“伊布食谱”。很多训练家分享自制宝可梦食物的配方，强调新鲜食材和营养平衡。但大多数配方需要树果、特殊草药甚至能量碎片，这些都是他负担不起或不敢购买的。
最后他找到一个简易配方：鸡肉末、蔬菜泥、少量谷物，混合蒸熟。这个他做得起。
第二天午休，陈树去超市买了鸡胸肉和胡萝卜。晚上回家后，按照配方做好，晾凉后喂给伊布。伊布闻了闻，小口吃起来，很快吃完一整份，然后满足地舔舔嘴巴，蹭了蹭他的腿。
“喜欢就好。”陈树笑了。简单的快乐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陈树适应新岗位。合规支持小组的工作确实更繁琐：审核每单运输的资质文件，监控系统警报，撰写周报。但他发现，这个岗位也有好处，能接触到更多行业信息，包括联盟的最新法规动态、大型企业的合规案例，甚至一些非公开的行业风险提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