扦插的橙橙果枝条在第七天完全扎根了。
不是几毫米的试探,而是十几条白色根须从切口下端伸出,像纤细的手指,牢牢抓住沃土区的深灰色土壤。陈树小心地用手指轻轻拨开表层土壤查看,根须已经延伸了约五厘米,主根粗壮,侧根密集,呈现出健康的乳白色。
“成功了。”他在记录中写道,“无激素处理,纯靠庭园环境和巴大蝶鳞粉滋养。生根速度远超常规,再次确认庭园对植物生长的强烈促进作用。”
新枝条顶端的两个芽点也展开了,长成两片嫩绿的新叶,叶脉同样带着淡淡的金色。虽然离结果还很遥远,但这意味着庭园里有了第二株橙橙果树,未来产量有望翻倍。
陈树给新株浇了水,然后检查母株。经过半个月的休眠,母株似乎恢复了活力,枝条末端冒出了几个微小的芽点,预示着新一轮生长可能开始。他决定暂时不摘除新结的少量花苞,让植株自然恢复节奏。
退出庭园后,陈树开始处理周组长布置的指南编写任务。他把自己在合规小组学到的东西、线上课程的知识、以及图书馆查到的资料整合起来,搭了一个清晰的框架:风险分类(运输风险、储存风险、合规风险)、典型案例、检测方法、应对流程。
写作过程中,他刻意模糊了一些敏感细节,比如如何识别篡改的温度数据,只写“应建立数据异常报警机制”。但他把自己观察到的要点都埋在了字里行间,比如“不同属性树果混合储运可能引发能量干扰”“长期暴露在非适宜环境中,某些物质会发生难以逆转的质变”。
这些都是他从庭园观察中推测的,但用行业术语包装后,看起来就像是经验总结。
周三下午,周组长审阅了初稿。“结构不错,案例也很典型。但这里……”她指着“能量干扰”那段,“理论性太强,新员工可能听不懂。简化一下,就说‘可能影响品质’。”
“好的。”陈树修改了措辞。他明白周组长的意思:在商业环境,过于专业的术语反而会显得脱离实际。
“另外,加一个附录,列出联盟相关法规的编号和最新修订日期。这样显得更权威。”
“我马上去查。”
工作间隙,陈树继续学习那门线上课程。课程进入了中级部分,开始讲“宝可梦能量场基础”。讲师是个声音沉稳的中年男性,屏幕上播放着简单的动画演示:不同属性宝可梦身体周围会自然形成微弱的能量场,火系偏红,水系偏蓝,草系偏绿。这些能量场会与周围环境互动,比如草系宝可梦在森林中能量恢复更快,火系在炎热地带技能威力略有提升。
“能量场也会相互影响。”讲师说,“比如电系和水系在一起,水能导电,电场会增强。但如果是地面系和电系,地面会吸收电力,电场削弱。训练家需要了解这些基础原理,才能更好地搭配队伍。”
陈树暂停视频,陷入思考。庭园里的巴大蝶(虫+飞行)和伊布(一般系),它们的能量场如何互动?巴大蝶的鳞粉促进植物生长,这是否与它的虫属性有关?伊布目前没有明显表现,是否因为一般系能量场比较中性?
更关键的是,世界树幼苗的能量场是什么属性?还是说,它超越了普通属性分类?
他需要更多观察,但缺乏测量手段。只能继续积累现象,等待未来可能的机会。
周四,公司公布了季度绩效考核结果。陈树在合规小组排名第二,仅次于一个干了三年的老员工。周组长在邮件里表扬了他的“快速适应能力和扎实工作”,奖金多了八百块。李浩那边也传来好消息,他这季度数据建模的案例被部门采纳,绩效排到了中游,暂时安全。
“晚上喝一杯?”李浩发消息。
陈树犹豫了一下,回复:“好,但只能一杯,明天还要赶报告。”
下班后,两人去了公司附近的小酒馆。李浩点了啤酒,陈树要了乌龙茶。“你不喝酒?”李浩问。
“不太习惯。”陈树说。其实是怕酒后失言,虽然他知道自己酒量尚可,但不敢冒险。
李浩也没在意,自顾自喝了一口,长舒一口气:“总算熬过这季度。你是不知道,老王找我谈话那天,我冷汗都下来了。”
“现在没事就好。”
“嗯。对了,你听说了吗?总部可能要开拓新业务线,做高端树果物流。”李浩压低声音,“我表哥在运输队,说有几个大种植园在找合作方,要求全程恒温恒湿,还要防能量逸散的特殊包装。”
陈树心里一动:“高端树果?比如?”
“比如能提升技能威力的龙火果,或者加速伤口愈合的番荔果。这些东西市面上很少,都是世家或道馆特供,价格贵得离谱。”
“联盟不管吗?”
“管啊,所以资质要求极高。我猜公司想搭上这条线,转型做高端市场。”李浩又喝了一口,“要是真成了,咱们这些懂数据懂合规的,说不定有机会调去核心项目组。”
陈树点点头,没多问。他不想表现得太感兴趣,但心里记下了这条信息。高端树果物流需要更专业的知识和设备,如果他未来需要运输庭园产出的特殊果实,了解这个领域的运作模式会有帮助。
一杯啤酒下肚,李浩话多了起来,聊起训练家梦想,聊起小时候收服第一只尾立的兴奋,聊起现在只能当宠物养的遗憾。陈树安静地听着,偶尔附和几句。
“有时候我觉得,咱们这代人挺尴尬的。”李浩说,“宝可梦融合社会都三十年了,训练家体系成熟,但门槛也越来越高。平民玩家要么砸钱,要么靠天赋。我两样都没有。”
“很多人都是这样。”陈树说。
“是啊。所以看到那些世家子弟轻轻松松就有准神宝可梦,心里真不是滋味。”李浩摇摇头,“不说了,越说越丧。你呢?没想过考个训练家资格?”
“暂时没精力。”陈树说,“先把工作稳住再说。”
“也是。现实要紧。”
两人在酒馆门口分开。陈树步行回家,夜风微凉,吹散了酒馆里的闷热。他想起李浩的话,想起那个卖果核的女人,想起周组长压下的报告,想起图书馆里那些关于古文字的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