晶体颗粒在第七天停止了增生。
不是消失，而是菌丝区域边缘不再析出新的晶体。已有的那些散落在银色菌丝表面，像露珠凝结成的盐粒，在庭园恒定柔和的光线下泛着微光。陈树数了数，总共二十三颗，最大的不过米粒大小，最小的像细沙。
他小心地收集了五颗，用沾过血水的薄纸片包裹，带入现实世界。剩下的留在庭园里，观察长期变化。
现实中的晶体看起来更平凡，就像普通的盐粒或砂糖，只是折射率更高些。陈树用简易测试工具（网购的初中化学实验套装）做了基础分析：不溶于酒精，微溶于水，溶液呈淡紫色且略带粘稠。加热测试中，晶体在摄氏八十度开始缓慢分解，释放出微弱的甜香气味，类似熟透的梨。
“有机物与无机物的混合体？”他记录，“可能含有鳞粉中的脂类成分和土壤中的矿物质。”
更关键的测试是效果。陈树不敢直接在宝可梦身上尝试，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：植物实验。
他在阳台的花盆里种了几粒生菜种子，分成三组。对照组用普通水浇灌，实验一组用稀释的鳞粉溶液（之前保存的），实验二组在浇水时加入一粒晶体碾碎后的粉末。每组三粒种子，记录发芽时间和生长状况。
五天后，结果出来了。对照组正常发芽，实验一组提前半天发芽且幼苗更健壮，实验二组……没有发芽。不是种子死了，而是种子在土壤里膨胀、裂开，却没有长出芽，反而在表面形成了一层类似菌丝的白色薄膜。
“晶体对种子有抑制作用，或引发了异常变异。”陈树皱眉。这与他预期相反，他原以为晶体会促进生长。
但当他检查庭园里剩余的晶体时，发现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：晶体只分布在菌丝区域的边缘，而蓝莓丛和橙橙果树的根部附近一颗都没有。巴大蝶也从不落在有晶体的区域，总是避开。
也许晶体不是“肥料”，而是“边界标记”或“代谢副产物”？
他重新观察菌丝区域。银色菌丝以蓝莓丛为中心，呈不规则的圆形扩散，目前半径约一点五米。晶体则分布在菌丝区域的外缘，像是划出了一条界线。界线之外是深灰色的沃土，界线之内是银色菌丝覆盖的区域。
“分界效应。”陈树记录，“晶体可能是菌丝生长到一定程度后，与土壤中某些成分反应产生的沉淀物。功能或许是防止菌丝过度扩张，或是富集特定物质以待后续利用。”
为了验证，他在庭园里做了个小实验：将一颗晶体移到蓝莓丛正下方（菌丝区域中心）。二十四小时后（庭园时间），晶体消失了，而那片区域的菌丝颜色加深，从银色转向淡淡的珍珠白。
“晶体会被菌丝重新吸收。”他得出结论，“边缘的晶体是过量产物，中心的菌丝会根据需要回收。”
这个发现让陈树想起了某些真菌的生存策略：向外扩张时留下孢子或菌核，在条件适宜时萌发。庭园的菌丝可能也有类似的机制，晶体就是它的“孢子”，只不过需要特定条件（比如回到中心区域）才能被激活。
如果是这样，那么菌丝和晶体共同构成了一个自我调节的系统。这个系统由巴大蝶的鳞粉触发，在庭园特殊环境中演化而成。
“也许这就是‘生态位分化’的开始。”陈树想。不同区域发展出不同特性，适应不同需求。未来如果引入更多宝可梦，可能会有更多样化的微环境出现。
现实世界，技术选型报告通过了初审。周组长在部门会议上表扬了陈树：“数据详实，分析到位，总部那边评价很高。”
李浩私下发消息：“厉害啊，这么快就在新部门站稳了。”
陈树回复了个谦虚的表情。他知道这份报告能过关，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规避了所有争议点，只罗列事实，不做激进建议。在职场，有时候“不出错”比“出彩”更重要。
周五，他收到了林顾问的邮件，附件是一篇新论文的预印本，关于“虫属性宝可梦分泌物中活性成分的提取与稳定化”。邮件正文写道：“这篇可能对你的项目有参考价值。作者是我以前的同学，数据比上次那篇更扎实。”
陈树下载阅读。论文详细分析了巴大蝶、狩猎凤蝶、彩粉蝶三种宝可梦鳞粉的化学成分，发现其中含有一种特殊的“几丁质-脂质复合物”，能在植物表面形成纳米级薄膜，有效减少水分蒸发和能量逸散。作者还成功在实验室合成了类似物质，但稳定性只有天然鳞粉的三分之一。
“合成效率低，成本高，目前无法商业化。”论文结论写道，“但证明了原理可行。未来或许可以通过基因编辑植物，让其自身分泌类似物质。”
陈树注意到，论文中提到的天然鳞粉薄膜效果，与他在庭园观察到的蓝莓表面白霜高度相似。而且论文指出，这种薄膜在特定光线下会呈现银色光泽——正如蓝莓丛的银色绒毛。
“所以蓝莓的变异不是偶然，而是鳞粉中的活性成分与植物发生了深层互动。”他思考，“庭园环境加速了这个过程，让需要数年的自然演化在几周内完成。”
这解释了银色绒毛的出现。但晶体的形成论文没有提及，可能是作者未观察到的现象，或是庭园独有的变异。
陈树回复邮件感谢林顾问，并谨慎地提了一个问题：“论文中提到薄膜的稳定性受环境能量浓度影响，请问这个‘能量浓度’有具体测量方法吗？”
几小时后，林顾问回复：“目前没有标准测量手段。学术界常用的是‘能量逸散速率反推法’，即通过测量目标物在单位时间内的能量逸散，间接估算环境能量浓度。联盟认证机构有专用设备，但价格昂贵，且不对个人开放。”
陈树记下这个方法。他无法测量，但可以通过观察间接判断：庭园里的植物生长加速、宝可梦状态良好，都说明环境能量浓度远高于现实世界。而这能量的来源，无疑是世界树幼苗。
周六早晨，陈树决定测试晶体对宝可梦的影响。他选择了最温和的方式：将一颗晶体碾成极细的粉末，混入伊布的食物中，粉末量不足总食物的百分之一。
伊布没有察觉，吃完了整份食物。陈树紧张地观察了半小时，伊布一切正常，玩耍、休息、梳理毛发，没有任何异常。倒是巴大蝶似乎对伊布产生了额外兴趣，绕着她飞了几圈，洒下少量鳞粉。
一小时后，伊布在追逐自己尾巴时，突然打了个小喷嚏。不是普通的喷嚏，而是一小团微弱的火花从它鼻子里喷出，在空气中“啪”地一声熄灭了。
陈树愣住了。
伊布也愣住了，低头看看自己的鼻子，又抬头看看陈树，眼神困惑。
“火花？火属性技能？”陈树心跳加速。伊布是一般系宝可梦，不可能自然掌握火花。除非……进化成火伊布？但需要火之石，而且进化是永久性的，不可能因为一点晶体粉末就触发。
他让伊布再试一次。伊布努力皱鼻子，但只喷出一点火星，连火花都算不上。
“暂时性的属性激发？”陈树推测，“晶体中的某种成分短暂影响了伊布的能量场，模拟了火属性特征？”
如果是这样，那晶体价值就大了。能短暂改变或激发属性特征的物质，在训练家圈子里是战略级资源。但风险也极大——一旦暴露，会引来无数觊觎。
他立刻停止实验，并将剩余晶体密封保存，决定在彻底弄清效果前不再使用。伊布的状态在几小时后恢复正常，没有再喷出火花，仿佛那只是个意外。
但陈树知道不是意外。他详细记录了整个过程：晶体用量、伊布反应时间、效果持续时长、后续影响。数据虽然单薄，但至少是个起点。
当晚，他进入庭园时格外小心。先检查巴大蝶和伊布的状态，确认正常。然后观察菌丝区域，发现晶体数量减少到了二十一颗——有两颗被菌丝重新吸收了。菌丝区域的颜色从珍珠白转向更润泽的乳白色，质地也似乎更致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