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高育良当时的反应,陈禹眼波微动,倒没显得意外。就凭三两句话,想让人家这位在政坛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认可你,总得拿出点让人信服的证据吧?不然人家凭什么信你不是在编瞎话?
“不急,我有的是耐心。”陈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,语气平淡得像杯白开水。高育良信不信的,又有什么要紧?他陈禹现在满心满眼就认一个舅舅祁同伟,顶多再算上半个高小琴。高育良是谁?抱歉,还真不熟。既然人家老高有自己的盘算,他也没必要上赶着去讨好。反正时间会给出答案,总会有让高书记后悔的时候。
祁同伟瞅着外甥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,心里倒犯起了嘀咕,摸不准他到底是怎么想的。不过对着自家外甥,祁同伟也没藏着掖着,直接把昨晚找赵瑞龙帮忙的事抖搂了出来。陈禹听了直竖大拇指——可不是嘛,活人还能让尿憋死?高育良不信,那就另寻门路,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?
陈禹想到这儿嘴角刚扬起笑意,祁同伟的电话就响了。“说曹操曹操到。”他瞥了眼来电显示,竟是赵瑞龙。祁同伟轻笑一声,接起电话开了免提,连外甥都没打算瞒着。这个细微的举动让陈禹心里一暖,随着电话接通,赵瑞龙那带着京腔的浑厚声音立刻通过车载音响传了出来:“你昨晚跟我提的那事儿,消息是从哪儿来的?”
赵瑞龙开门见山,没半句废话。祁同伟原本平静的脸瞬间绷紧,嘴角的笑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往日里赵瑞龙说话总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调调,今天却少见的严肃认真。这事儿怕是没那么简单……
“真有眉目了?”祁同伟言简意赅,话里已透出几分紧张。电话那头的赵瑞龙却出奇地沉默了。要是搁平时,祁同伟拿这种小事烦他,他早甩手不管了。可昨儿两人聊的那事儿太大,牵扯到汉东省委的变动,牵扯到整个“汉大帮”的存亡。赵瑞龙不得不重视,也必须重视。
可问题是他家老爷子刚升上去没多久,根基还没扎稳,就算他求到老爷子跟前,也未必能有什么法子。最后还是赵瑞龙花了大价钱四处疏通关系,甚至动用了香港那边的人情,在多方消息验证下,才总算摸到了点上头的风向。此刻隔着电话,祁同伟都能感觉到对方语气里的沉重。
沉默了足有一分钟,赵瑞龙终于抛出个惊天消息:“我花了不少功夫才打听到的内部消息,汉东省委……怕是要大改组了。”
“刺啦——”话音刚落,祁同伟猛地踩下刹车,车身剧烈一颤,像是在路上打了个踉跄。陈禹满头黑线地拽了拽安全带,祁同伟这脚急刹差点把他魂儿吓飞——要不是他平时安全意识强,这会儿怕是要躺车底下而不是车里了。可见赵瑞龙这消息对祁同伟冲击有多大。
“省委改组……”祁同伟喃喃重复着,脸色阴晴不定,心里翻江倒海。这消息虽不能百分百确准,却恰好印证了陈禹之前的推测。他既心惊肉跳,又为“汉大帮”的前途忧心忡忡。许是震惊过度,他竟没听清身边外甥在嘀咕些什么。
赵瑞龙的电话早就挂了,想来这位赵大公子这会儿的心情,也未必能平静得下来。
祁同伟压根没心思琢磨这些,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,像丢了魂似的。
他脸上的神色忽明忽暗,各种情绪在脸上翻涌变幻,没个停歇。
直到车后传来一声急促的喇叭声,祁同伟才猛地回过神来。
他迅速拉回思绪,重重地吐了一口浊气,把车缓缓靠到路边停稳,然后带着外甥陈禹下了车。
爷俩儿就靠着车身,各抽了一支烟,从头到尾谁都没说一句话,空气里只剩烟草燃烧的味道。
陈禹的心里倒挺平静,没像他舅舅那样心绪翻涌、坐立难安。
他清楚剧情的来龙去脉,后续会发生什么事,他早就能预料到,眼下最关键的,是祁同伟这些人要怎么应对眼前的局面。
他安静地抽着烟,目光望向远方——蓝天白云澄澈透亮,乡间小路的两旁,一大片一大片的油菜花正迎着风轻轻晃动,长势喜人。
“小禹,你跟舅舅说实话,京州这回,是真的要变天了吗?”
沉默了许久,祁同伟终于开了口,语气格外郑重,转头死死盯着陈禹,脸上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陈禹默默点了点头,眼神认真地看向祁同伟那双依旧有神的眼睛,一字一句,说得格外笃定。
“你信我就好,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些话,现在不都应验了吗?”
“倒也是……”
祁同伟苦笑着叹了两声,万万没想到,自己这个大外甥,居然真的一语成谶。
事到如今,他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,把陈禹当成不懂事的小辈来看待了。
这孩子哪里是什么一无所知的普通人,就这份政治嗅觉和独到眼光,祁同伟打心底里佩服,由不得他不服。
说京州要变天,就真的要变天了!
虽说现在还没到彻底洗牌的地步,但这份预判,可比庙里那些算命的准多了。
“小禹,舅舅今天恐怕没法带你去见你大姨了。”
“要不这样,我让你小琴姐过来带你去,你看行不行?”
祁同伟稍稍压下心底的波澜,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,轻轻拍了拍陈禹的肩膀。
陈禹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,爽快地应道:“没问题舅舅,你去忙你的吧。”
他心里清楚,赵瑞龙刚才在电话里说的事,对祁同伟来说太重要了。要是汉东省委真的要改组,他们必须赶紧理清眼下的局势,做好规划和调整。
不然等上面真的动了手,到时候再想调整,可就彻底来不及了。
所以祁同伟不得不改行程,见外甥这么懂事、能理解自己,他心里也多了几分欣慰。
两人抽完烟,重新上了车。祁同伟本来打算先给高小琴打个电话,让她过来带陈禹去乡下,可拿起手机一看,却发现上面多了两个未接来电——居然是高育良书记打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