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牧不知道自己砸了多少下。
直到浓重的血腥味灌满鼻腔,温热的血沫溅满脸颊,视线一片模糊,身下的男人彻底不动弹,王飞终于从绝境中挣脱出来,他才像脱力一般慢慢停手。
斧子“咚”一声砸在泥土里。
杨牧大脑一片空白,怔怔地看向同样溅满鲜血的王飞,又看向脸色惨白、僵在原地、连呼吸都忘了的高远,最后目光落回地上那具惨不忍睹的躯体——胃里瞬间翻江倒海,他弯下腰,控制不住地剧烈呕吐。
高远的情绪也被眼前的惨状引爆,弯下腰狂吐不止。
就连一向沉默沉稳的王飞,此刻也撑着树干,弯腰干呕。
稍微平复了一些生理上的恶心,杨牧倚在一棵树下瘫坐着,看着自己泥血混杂的双手,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王飞递给杨牧一瓶水,杨牧抬头,王飞用一句“刚刚真的很谢谢”对杨牧表示劫后余生的感激,示意他用水清洗一下身上的血污。
杨牧接过那瓶水,简单冲洗了双手和面部,冰凉的水让他稍微恢复了些理智。
他深吸一口气,嘴角勉强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:“你们说我这算正当防卫还是防卫过当?”
“要不是你,王飞估计就交代在这里了,那人直接是个疯子啊,莫名其妙就下死手了,你这肯定是正当防卫吧,你也不知道他啥时候会没有攻击性。”
高远一边说,一边恨恨地拍掉裤腿的泥土,看得出来他为自己没能帮上忙感到有些自责。
王飞也不住点头,对高远的解读表示赞同。
高远和王飞的反应,让杨牧紧张的内心得到了一丝宽慰。
可第一次亲手以如此血腥的方式终结一条生命,那种冲击感像一块陨石直击心底,让他几乎喘不过气。他能强装镇定,已经是极限。
突然,杨牧脑子里一激灵,指着高远的胸口说:“你那个运动相机,刚刚录上没?到时候报警了,也好当个证明!”
高远听了也如梦初醒般,赶紧摘下来鼓捣一番。“不光录上了,而且角度很正。”高远张罗着杨牧和王飞一同过去看。
三人凑在一起,六只眼睛紧紧盯着高远手中小小的屏幕。
中途虽然高远跌了一跤,但运动相机仍然完整记录了他们靠近那个男人、对方骤然发狂扑倒王飞,杨牧挥斧反击……画面完整得残酷。
当镜头拍到血浆飞溅、头颅变形的一幕时,此起彼伏的干呕声再次响起。
“我现在就报警。”杨牧说罢就掏出手机准备拨号。虽然山里没有信号,但报警的紧急通话是不受影响的。
杨牧完全想不到,原本只是一次和好朋友的愉快爬山之旅,却变成了再也不想回忆的噩梦。
事态严重,高远和王飞也没有劝阻。“你放心,我们都是你的证人,警察肯定会做出正确的判断。”高远拍了拍杨牧的肩,王飞坚定地点了点头。
电话拨出,传来的却是占线的嘟嘟声。杨牧重播了几次,高远和王飞也打了几次,得到的都是一样的结果。
三人面面相觑,从彼此的表情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。
不对劲。太不对劲了。
这时,王飞突然神色凝重,身体微弓,四处环视像在寻找着什么,或者说,更像是在听什么声音。
“你咋了?”高远看向王飞,王飞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,目光转向野路山坡的下方,凑近了几步,那是景区主要游览路线的方向。
“你们听!”王飞小声对杨牧和高远说。
杨牧和高远同时往王飞的位置靠了靠,猫着身子侧着耳朵,开始寻找某种声音的来源。
山坡下主路的方向,逐渐传来了一种混乱嘈杂的声响,虽然距离较远,但听得真切:各种人声的喊叫,甚至可以说是惨叫、听不清内容的叫骂和尖叫、一声一声灌入三人的耳朵。
甚至在更远处的地方,可能是在城市道路上,尖锐刺耳的汽车鸣笛声也此起彼伏。
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,但反应再迟钝的人,此时也能意识到情况的异常了。
三人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退,回到了野路的小径上。
杨牧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。
关于19号病毒变异的新闻、攻击性极强的疯狗般的男人、打不通的报警电话、突然传来的混乱人声,这些关键信息串联在一起,杨牧内心一个关于今天整个事件的猜测,正在逐一被印证。
杨牧对高远和王飞说:“我们先按原路线向终点接着走吧。
主路那边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们还不清楚,那声音听起来,人多的地方反而可能更危险,先顺着野路下去看看哪里有信号吧。”
二人没有反对,这应该是眼下的最优解了。
杨牧拉开自己的背包,把短刃砍刀递给了高远,把工兵铲递给了王飞。
高远掂了掂手中的砍刀,对杨牧说:“换做以前,我肯定要骂你出门带凶器是个神经病,出来玩跟古惑仔要去干仗一样,但是今天我不得不理解你了。”
王飞组装好工兵铲,往地上杵了杵,对杨牧说:“好使。”
三人也不再多话,向着既定路线继续前进。
杨牧开路,高远居中,王飞断后,形成最稳妥的队形。
行进途中,杨牧边开路边对着身后的二人说:“今早刚上山的时候,我走在最后面,听到农庄老板念出手机里新闻的标题,说19号病毒变异毒株又开始到处传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