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穿着那身破烂的麻布衣服,赤着脚,头发有些凌乱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他就那样站在门口,眼睛平静地看着议事厅里的所有人,像在看一群陌生的石头。
躺着的是门口的守卫——那名本该阻拦任何未经许可者的家族骑士。他倒在地上,双眼圆睁,脸上写满了惊恐。他的右手还握着剑柄,但剑身……已经不见了。不,不是不见了,是变成了一堆暗红色的铁锈,散落在地毯上,像干涸的血迹。
蒋龙的目光扫过守卫,扫过那堆铁锈,然后抬脚,跨过守卫的身体,走进了议事厅。
他走得很慢,脚步很轻,赤脚踩在地毯上,几乎没有声音。
但每一步,都像踩在每个人的心脏上。
“拦住他!”格伦第一个吼道。
两名坐在靠近门口的家族成员下意识地站起来,伸手去抓蒋龙的肩膀。他们的手上亮起了魔法的光芒——一个是“束缚之触”,一个是“力量压制”。
但他们的手还没碰到蒋龙的衣服,光芒就熄灭了。
不是消散,是熄灭。
像蜡烛被吹灭一样,噗的一声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那两名家族成员愣住了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脸上写满了困惑和恐惧。
蒋龙没有看他们,继续往前走。
他走到长桌前,停下脚步。
然后,他抬起头,看向老霍恩。
那一瞬间,议事厅里所有的魔法阵——防护法阵、警戒法阵、威严增幅法阵、温度维持法阵——全部熄灭了。
不是慢慢暗淡,是瞬间熄灭。
像有人按下了总开关。
墙壁上那些刻了三百年的符文,原本散发着微弱的蓝光,此刻全部暗了下去,变成普通的石刻线条。烛台上的魔法火焰噗噗几声,全部变成了普通的蜡烛火焰,颜色从青白变回橙黄,但光芒弱了很多,只能照亮周围一小片区域。
整个议事厅,突然变得……普通。
像一座没有任何魔法保护的、凡人的房间。
格伦的脸色变了。
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法杖。“炎心”顶端的红色宝石还在发光,但光芒很暗淡,像蒙上了一层灰。他尝试向法杖注入魔力——那是他修炼了四十年的火系魔力,精纯而狂暴。
魔力流进法杖,流进宝石。
然后,消失了。
不是被吸收,不是被转化,是消失了。像水滴进沙漠,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。
格伦的额头冒出了冷汗。
蒋龙的目光从老霍恩身上移开,扫过长桌两侧的每一个人。他的眼神很平静,没有任何情绪,像在看路边的石头,看墙上的壁画,看空气里飘浮的尘埃。
他看了大约十秒钟。
然后,他微微皱了皱眉。
这个表情很细微,但所有人都看到了——因为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他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蒋龙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。
但话还没说出口,格伦突然动了。
这位激进派长老无法忍受这种沉默,这种被无视的屈辱,这种……莫名的恐惧。他举起法杖,杖顶对准蒋龙,用尽全身力气吼道:“孽障!受死!”
他念出了咒语。
那是七环火系魔法“炎龙咆哮”的启动咒文,他花了二十年才掌握。咒语需要十七个音节,每个音节都要配合特定的魔力波动。正常情况下,咒语念完的瞬间,法杖会喷出一条足以融化钢铁的火龙,将目标烧成灰烬。
格伦念得很快,很标准。
十七个音节,三秒钟念完。
然后,他等着火龙出现。
但什么也没发生。
法杖顶端的红色宝石亮了一下——很微弱的一下,像火柴划燃的瞬间。然后,宝石表面……裂开了一道缝。
不是物理的裂缝,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。宝石内部的光泽迅速暗淡,红色褪去,变成浑浊的暗褐色。杖身的“熔岩核心木”开始干枯,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,像老树的树皮。
格伦愣住了。
他低头看着法杖,看着那颗他视若珍宝的传奇宝石。
然后,宝石顶端,“噗”的一声。
开出了一朵花。
一朵娇艳欲滴的红色玫瑰花。
花瓣饱满,色泽鲜红,边缘还带着露珠般的水光。花茎从宝石中心生长出来,翠绿纤细,轻轻摇曳。玫瑰花散发出一股淡淡的、甜腻的香气,和议事厅里原本的焦味、汗味、葡萄酒味格格不入。
格伦的手开始颤抖。
他盯着那朵花,眼睛瞪得滚圆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的脸从红转白,从白转青,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喉咙里只发出咯咯的怪响。
然后,“哇”的一声。
他吐出了一口血。
鲜血喷在长桌上,溅在银质酒杯上,染红了深红色的地毯。那口血很浓,很暗,带着内脏碎片的气息。格伦的身体晃了晃,手中的法杖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玫瑰花轻轻颤动,花瓣上的“露珠”滚落,滴在血迹上,发出细微的滋滋声。
格伦倒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