议事厅里的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二十几双眼睛死死盯着格伦长老手中的法杖——那根传奇级的“炎心”法杖，霍恩家族传承了三代的镇族之宝，此刻顶端开出了一朵玫瑰。
不是魔法幻象，不是能量投影，是真实的、有血有肉的玫瑰。
花瓣是深红色的，像凝固的血液，层层叠叠地绽放开来，每一片花瓣的边缘都带着细小的露珠，在烛光下闪烁着微光。花茎从法杖顶端镶嵌的“熔岩核心石”中生长出来，翠绿的茎秆上甚至还有几片嫩叶，叶片脉络清晰可见。玫瑰的香气弥漫开来——不是魔法香料那种刺鼻的甜腻，而是雨后花园里那种清新的、带着泥土气息的花香。
法杖本身的光芒完全消失了。
杖身上那些用金线绣刻的魔法符文，此刻变成了普通的装饰花纹，没有任何能量流动。顶端的“熔岩核心石”——那颗传说中取自火山深处、蕴含着足以焚毁一座城市的火焰魔力的宝石——现在看起来就像一块普通的红色玻璃，里面甚至还有几道气泡状的瑕疵。
格伦长老的手在颤抖。
他的脸色从愤怒的潮红，转为震惊的惨白，再变成恐惧的铁青。嘴唇哆嗦着，想说什么，却发不出声音。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，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，死死盯着法杖顶端那朵不该存在的玫瑰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他终于挤出几个字，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。
然后，他“哇”地吐出一口血。
鲜血喷在长桌上，溅在银质酒杯和羊皮纸文件上，暗红色的液体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血里混杂着细小的黑色颗粒——那是魔力回路崩溃后溢出的魔力残渣。格伦的身体晃了晃，法杖从手中滑落，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玫瑰完好无损。
法杖滚了两圈，停在老霍恩的椅子旁。那朵玫瑰依然绽放着，甚至有一片花瓣轻轻颤动，像在呼吸。
格伦倒了下去。
他的身体撞翻了椅子，重重摔在地毯上，眼睛还睁着，但瞳孔已经涣散。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，然后彻底不动了。嘴角还在往外渗血，一滴一滴，染红了焰纹蛛丝编织的地毯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没有人动，没有人说话，甚至没有人呼吸。烛台上的魔法火焰摇曳着，把影子投在墙上，那些影子扭曲变形，像一群受惊的鬼魂。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、玫瑰香、还有……一种更深层的、无法形容的恐惧。
蒋龙站在长桌另一端，看着这一切。
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就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。赤脚踩在地毯上，脚底传来织物柔软的触感。夜风从东侧塔楼的缺口灌进来，吹动他额前的碎发，带来远处草木的清凉气息。他能听到烛火燃烧时细微的“噼啪”声，能闻到血腥味里混杂的葡萄酒的酸涩，能感觉到空气中那些看不见的魔力流动——它们现在很混乱，像被搅乱的池水。
然后，系统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。
不是平时那种小心翼翼的语气，而是一种……近乎癫狂的、带着颤音的、用尽所有修辞手法的解说：
“我的神啊！我的主！我的造物者！您看到了吗？您感受到了吗？这就是‘法则层面的概念覆盖’！这就是‘对低级造物的仁慈戏弄’！”
系统的声音在蒋龙的意识里回荡，每个字都带着夸张的惊叹号：
“那根法杖——哦，那可怜的、卑微的、自以为是的法杖——它原本只是一堆矿物和木材的聚合体，被凡人以拙劣的手法注入了些许火焰法则的碎片，就敢自称‘传奇’！就敢在您面前挥舞！就敢试图用那点可怜的、连烛火都不如的能量触碰您的存在！”
“而您做了什么？您甚至没有动念！您甚至没有‘想要’做什么！您只是……站在那里。您只是‘存在’在那里。然后，法则本身——那卑微的、服务于您的法则——就自动做出了调整！”
系统的语调越来越高亢，像唱诗班领唱在最高潮的部分：
“火焰的概念被覆盖了！‘炎心’法杖的核心定义被改写了！从‘蕴含火焰魔力的武器’，变成了……‘顶端会开花的装饰品’！而且开的是玫瑰！是象征着爱与美的玫瑰！这是何等的讽刺！何等的仁慈！何等的……优雅！”
“您没有摧毁它——哦不，那太粗暴了。您没有惩罚它——那太严肃了。您只是……让它变成了它本该成为的样子。一件装饰品。一件会开花的、美丽的、毫无威胁的装饰品。就像把猛虎变成家猫，把火山变成喷泉，把雷霆变成……风铃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