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的气味更复杂了。
除了之前的那些,还多了香料店飘出的异国香气,药剂店飘出的草药苦味,皮革店飘出的鞣制酸味,书店飘出的纸张霉味。
还有声音。
叫卖声,讨价还价声,马蹄声,车轮声,钟声,笑声,哭声,争吵声……所有声音混在一起,震耳欲聋。
蒋龙走着。
他走过一条街,又一条街。
他看到一个卖艺的杂耍艺人,在街角表演抛接火把。他看到一群孩子围着一个糖画摊子,眼睛盯着摊主手里旋转的糖勺。他看到两个醉汉在酒馆门口打架,被老板拎着扫帚赶走。
一切都是新的。
然后,他闻到了一股香气。
那是一股浓郁的、温暖的、带着油脂和香料气味的香气。香气从一栋两层的建筑里飘出来,建筑门口挂着木招牌,上面刻着“老约翰酒馆”几个字。
蒋龙停下脚步。
他看了看招牌,又闻了闻空气中的香气。
然后,他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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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馆里光线昏暗。
窗户很小,玻璃上沾满油污,透进来的光很有限。天花板上吊着几盏油灯,灯芯燃烧,发出噼啪的轻响,照亮下方一片区域。
酒馆不大,摆了十来张木桌。桌子都很旧了,表面坑坑洼洼,沾着凝固的蜡油和食物的残渣。椅子腿长短不一,坐上去会摇晃。
此刻正是午饭时间,酒馆里坐满了人。
靠近门口的几桌是佣兵,穿着皮甲,武器放在手边,大声说笑着,喝着麦酒。中间几桌是商人,穿着体面的衣服,低声交谈着生意。角落里坐着几个独行的旅人,埋头吃饭,不与人对视。
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、麦酒的酸味、汗水的臭味、烟草的呛味。
蒋龙走进来的时候,酒馆里安静了一瞬。
所有人都看了他一眼——一个赤脚的少年,衣服破旧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然后,他们又转回头,继续自己的事。在白银之城,这样的穷人太多了,不值得多看一眼。
蒋龙走到最里面的角落,找了张空桌子坐下。
桌子很油腻,表面黏糊糊的。椅子腿摇晃,他坐下时发出“嘎吱”的响声。
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走过来——他是老板,围裙上沾满油渍,手里拿着块抹布。
“吃什么?”老板问,语气平淡。
蒋龙看了看桌子。
桌子上放着一张菜单——其实就是块木板,上面用炭笔写着菜名和价格。字迹很潦草,有些地方被油污浸得模糊不清。
蒋龙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说:“饿了。”
老板愣了一下。
“饿了就点菜,”他说,用抹布擦了擦桌子——虽然没什么效果,“炖菜五个铜币,烤肉八个铜币,面包两个铜币,麦酒三个铜币。”
蒋龙又看了看菜单。
“检测到宿主生理需求!”系统的声音立刻响起,“本系统推荐……呃,以您的本质其实不需要进食,但体验生活的话,建议点个炖菜?炖菜是平民常见食物,通常包含蔬菜、肉块和汤汁,能提供相对完整的味觉体验。而且五个铜币的价格很合理,您手里的银币够吃很多顿。”
蒋龙点点头。
“炖菜。”他说。
老板转身走了。
蒋龙坐在角落里,看着酒馆里的一切。
他看到一个佣兵把麦酒洒在桌上,同桌的人哈哈大笑。他看到一个商人从怀里掏出账本,皱着眉头计算。他看到一个旅人从包裹里拿出干粮,就着清水吃。
一切都是新的。
然后,他感觉到,酒馆里的空气似乎“沉重”了一丝。
不是物理上的沉重——空气的密度没有变化。而是一种……感觉上的沉重。就像房间里突然多了一个人,一个很重要的人,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自觉地被吸引过去,但又不敢真的去看。
佣兵们的笑声小了一点。
商人们交谈的声音低了一点。
旅人吃干粮的动作慢了一点。
没有人知道为什么。
他们只是觉得,好像……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老板端着炖菜走过来。
那是一个陶碗,碗边有缺口。碗里盛着棕色的汤汁,汤汁里浮着几块胡萝卜、土豆,还有两小块肉。热气从碗里冒出来,带着香料和油脂的香气。
老板把碗放在蒋龙面前。
“五个铜币。”他说。
蒋龙从布袋里掏出一枚银币,放在桌上。
老板拿起银币,对着灯光看了看,然后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几个铜币,找给蒋龙。
“慢用。”他说,转身走了。
蒋龙拿起木勺。
他看着碗里的炖菜。
汤汁很浑浊,表面浮着一层油花。胡萝卜煮得太烂,土豆有些发黑。肉块很小,看起来是边角料。
他舀了一勺,送进嘴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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