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很高很高的城墙,用白色的巨石砌成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城墙沿着地平线延伸,左右都望不到尽头。城墙上方,能看到塔楼的尖顶,还有飘扬的旗帜。
城墙脚下,是密密麻麻的建筑。屋顶挤在一起,像一片灰色的海洋。烟囱里冒出炊烟,在空中汇成薄雾。街道像蛛网一样纵横交错,上面挤满了移动的黑点——是人,还有马车。
空气里飘来复杂的气味。
有烤面包的焦香,有炖肉的浓郁,有水果的甜腻,有马粪的腥臊,有汗水的酸臭,有香料的辛辣,有铁锈的金属味,有河水的湿气……无数种气味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种独特的、属于城市的气息。
还有声音。
远远的,能听到城市的喧嚣——车轮碾过石板的隆隆声,马蹄的哒哒声,商贩的叫卖声,孩子的哭笑声,钟楼的钟声,狗吠声,争吵声,歌声……所有声音混在一起,像一片永不停止的潮水。
蒋龙站在道路尽头,看着这座城。
“宿主大人,”系统的声音响起,带着一丝兴奋,“我们到了!洛伦王国王都——‘白银之城’!根据本系统数据库,该城建于三百年前,以城墙使用的白色石灰岩命名。常住人口约十五万,是王国政治、经济、文化中心。城墙高十五米,厚五米,有十二座城门,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南门,也叫‘商人之门’。”
蒋龙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迈开脚步,朝城门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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越靠近城门,人流越密集。
道路两侧挤满了摊位——卖水果的,卖蔬菜的,卖陶器的,卖布料的,卖熟食的。商贩们扯着嗓子叫卖,声音一个比一个高。顾客们挤在摊位前讨价还价,唾沫横飞。孩子在人缝里钻来钻去,追逐打闹。乞丐坐在路边,伸出脏兮兮的手。
空气里的气味更浓了。
烤肉的油脂味混着香料的辛辣,直冲鼻腔。水果的甜香里夹杂着腐烂的酸气。汗水的酸臭和香水的浓郁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的混合体。
蒋龙赤着脚,走在人群中。
人们从他身边挤过,撞到他的肩膀,踩到他的影子。但没有人看他——他太普通了,一个衣着破旧的少年,赤着脚,脸上没什么表情,像无数个从乡下进城讨生活的穷人一样。
直到他走到城门口。
城门很宽,足够三辆马车并行。门洞很深,里面光线昏暗。城门两侧站着卫兵——穿着皮甲,手持长矛,腰挂长剑。卫兵们检查着进城的人,偶尔会拦住几个,盘问几句,或者伸手要钱。
队伍排得很长。
蒋龙排在队伍末尾,慢慢往前挪。
他前面是一个推着独轮车的老农,车上堆着新鲜的蔬菜。老农身上散发着泥土和汗水的味道,手指甲缝里塞满黑泥。再前面是一个带着孩子的妇人,孩子哭闹不止,妇人一边哄一边骂。
队伍缓缓前进。
终于,轮到蒋龙了。
守门的卫兵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,脸上有道疤,从左眼角划到嘴角。他上下打量着蒋龙,目光在破旧的衣服和赤脚上停留了一会儿。
“从哪来?”卫兵问,声音粗哑。
蒋龙看着他。
“灰石镇。”他说。
“来干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
卫兵皱眉。
“不知道?”他往前走了一步,凑近蒋龙,“小子,耍我?”
他的脸离蒋龙很近,蒋龙能闻到他嘴里的酒气和食物的腐臭味。卫兵的眼睛里闪着凶光,那是长期欺压弱者养成的习惯性威胁。
蒋龙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卫兵的眼睛。
那一瞬间,卫兵的表情变了。
他的瞳孔猛然收缩,脸上的肌肉开始抽搐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发不出声音。冷汗从他的额头冒出来,顺着脸颊往下流。他的腿在发抖,握着长矛的手松开了,矛杆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。
“老疤,怎么了?”另一个卫兵走过来。
但那个叫老疤的卫兵没有回答。
他盯着蒋龙,眼睛瞪得很大,像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。他的呼吸变得急促,胸口剧烈起伏。然后,他往后退了一步,又退了一步,最后直接跌坐在地上。
“进……进去……”他颤抖着说,声音小得像蚊子,“您……您请进……”
蒋龙看了他一眼。
然后,他迈步,走进了城门。
那个走过来的卫兵愣住了,看看蒋龙,又看看地上的老疤。
“老疤,你搞什么鬼?”他问。
老疤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
“不……不知道,”他结结巴巴地说,“就是……就是觉得……不能拦他……绝对不能……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!”老疤几乎是吼出来的,“我就是知道!让他过去!快!”
蒋龙已经走远了。
他走进了白银之城。
“王霸之气弱爆了!”系统的声音在蒋龙脑海里响起,带着夸张的惊叹,“宿主大人,您刚才那是‘存在层级压制’!生物本能!那个卫兵虽然是个凡人,但他的潜意识感知到了您的本质——就像蚂蚁感知到山崩,老鼠感知到地震,那是刻在生命底层代码里的恐惧!优雅,太优雅了!”
蒋龙没有理会系统的欢呼。
他走在城里的街道上。
街道很宽,铺着平整的石板。两侧是两三层高的建筑,一楼是店铺,二楼三楼是住家。店铺的招牌五花八门——铁匠铺的招牌画着铁锤,面包房的招牌画着面包,酒馆的招牌画着酒杯。
街上人来人往。
穿着华丽长袍的贵族坐在马车里,窗帘紧闭。穿着粗布衣服的平民推着小车,大声叫卖。穿着皮甲的佣兵三五成群,腰间挂着武器。穿着长袍的法师匆匆走过,手里拿着法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