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接话。
包厢里安静了几秒。
只有香炉里的青烟,在空气中缓缓上升,然后散开。檀木的香气,混合着茶香,在包厢里弥漫。窗外的街道上,传来小贩的叫卖声,还有马车驶过的声音。
阿尔弗雷德脸上的笑容,稍微僵硬了一下。
但他很快调整过来,从埃德温手里接过木盒,放在茶桌上。
木盒是紫檀木的,表面雕刻着奥秘之塔的图案,盒盖上镶嵌着一颗小小的蓝宝石。阿尔弗雷德打开盒盖,里面铺着红色的丝绸,丝绸上放着一枚徽章。
徽章是纯银打造的,形状像一本打开的书,书上悬浮着一颗星辰。徽章表面刻着细密的魔法纹路,在阳光下反射着淡淡的光泽。
“这是魔法公会的客卿徽章。”阿尔弗雷德说,声音温和,“持有这枚徽章,可以在艾泽兰大陆任何一家魔法公会分部享受最高级别的待遇——免费使用修炼室、阅览所有公开的魔法典籍、优先购买魔法材料……当然,还有进入奥秘之塔的权限。”
他把木盒往蒋龙面前推了推。
“昨天小友来到塔前,可惜时间已晚,塔内许多区域已经关闭。今天特意前来,是想正式邀请小友,参观奥秘之塔。”
阿尔弗雷德顿了顿,补充道:“塔内收藏了无数魔法典籍、古代遗物、还有历代大魔导师的研究笔记。那些知识,那些奥秘……对任何追求魔法真理的人来说,都是无价之宝。”
他说得很诚恳。
眼神也很真诚。
作为一个活了两百多岁的大魔导师,阿尔弗雷德太清楚如何打动一个“有潜力的年轻人”了——知识、奥秘、真理,这些词汇,对魔法师来说,有着致命的吸引力。
包厢里又安静下来。
蒋龙看着那枚徽章。
银色的徽章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徽章上的魔法纹路,像活物一样,在缓缓流动。那些纹路里,蕴含着某种规则——是这个世界对“魔法”的定义,是能量流动的轨迹,是……
很粗糙。
蒋龙心里冒出这个念头。
那些纹路,那些规则,那些能量的流动方式……都很粗糙。就像小孩子用蜡笔画的画,线条歪歪扭扭,颜色涂得乱七八糟。
系统在脑海里尖叫:“宿主!客卿徽章!最高待遇!他们这是在招揽您!虽然您不需要,但这可是面子问题!要不要……”
蒋龙抬起头,看向阿尔弗雷德。
“那里,有趣吗?”他问。
声音很平静,像在问“今天天气怎么样”。
阿尔弗雷德愣了一下。
他准备好的所有说辞,所有引导,所有精心设计的对话路径,在这一刻,全部卡住了。
有趣?
他邀请对方参观奥秘之塔,探讨魔法的奥秘,对方问……有趣吗?
阿尔弗雷德的大脑,飞速运转。
他想起昨天分析室传来的报告——关于“糖果事件”的逐帧解析结果。
报告显示:记录影像中,糖果的变化过程,没有任何能量轨迹。没有魔力波动,没有空间扰动,甚至连空气分子的运动轨迹都没有改变。就像……现实自己“决定”要变成那样。
分析室的结论是:目标的能力,疑似涉及“概念层面”的操作。威胁等级,建议上调至“未知-极高”。
阿尔弗雷德压下心里的震动,脸上重新露出笑容:“塔内收藏了无数知识、奥秘,当然有趣。”
他特意加重了“知识”和“奥秘”两个词。
但蒋龙想了想,摇头。
“听起来,和看书差不多。”他说,“无聊。”
说完,他端起茶杯,继续喝茶。
茶汤入口,温热,甘甜,回香悠长。
包厢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阿尔弗雷德脸上的笑容,彻底僵住了。
他身后的埃德温,眼睛瞪大,嘴巴微微张开,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。伊莎贝尔的手指,紧紧握住法杖,指节发白——法杖顶端的记录水晶,正在疯狂闪烁,但检测到的所有数据,依然是“空白”。
拒绝?
就这么……拒绝了?
理由竟然是……无聊?
阿尔弗雷德活了二百多年,见过无数天才,无数怪才,无数狂妄之徒。但从未有人,如此干脆地拒绝魔法公会的邀请,理由如此……荒谬。
不,不是荒谬。
是……理所当然。
阿尔弗雷德看着蒋龙。
少年坐在那里,赤着脚,衣着破旧,但眼神平静得像星空。他喝着茶,动作自然,像在自家后院晒太阳。那种平静,不是装出来的,是真的……不在乎。
不在乎魔法公会的邀请。
不在乎奥秘之塔的知识。
不在乎……一切。
阿尔弗雷德的心脏,猛地一紧。
他想起分析报告里的另一个结论:目标的行为模式,疑似缺乏“世俗欲望”。对财富、权力、知识、力量……均无显性追求。
当时阿尔弗雷德以为,这只是暂时的,或者对方隐藏得太深。
但现在,他亲眼看到了。
不是隐藏。
是真的……没有。
阿尔弗雷德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。
但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说什么?
说“奥秘之塔真的很有趣”?说“那些知识是无价之宝”?说“这是无数魔法师梦寐以求的机会”?
在对方那句“无聊”面前,所有的话,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就像对一个瞎子描述彩虹的颜色。
包厢里的空气,仿佛凝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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