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里的光线已经变暗。
蒋龙赤脚踩在石板上，石板表面残留着午后阳光的余温，但边缘处已经透出凉意。炖菜的香气还在空气中飘荡，混合着巷子深处传来的霉味和远处街道的马粪气味。
他走得很慢。
街道上，几个孩子又跑回来，手里的风车还在转。其中一个孩子看见蒋龙，愣了一下，然后拉着同伴绕开他跑远了。
蒋龙没有在意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夕阳将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像黑色的河流在街道上流淌。东区的街道开始变得安静，店铺陆续关门，铁匠铺的锤击声停了，面包房的烤炉也熄了火。只有酒馆里传来隐约的喧闹声，还有醉汉含糊不清的歌声。
蒋龙回到“橡木桶”旅店时，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。
旅店门口挂着一盏油灯，灯罩是脏兮兮的玻璃做的，里面的火苗跳动着，在门板上投下摇晃的影子。门开着，里面透出昏黄的光。
蒋龙走进去。
大厅里空荡荡的，只有老板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。他手里拿着一块抹布，正在擦桌子，但动作很慢，眼神飘忽不定。
听见脚步声，老板抬起头。
看见蒋龙，他的表情僵住了。
“客……客人回来了。”老板放下抹布，站起身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。
蒋龙点点头，朝楼梯走去。
“等等！”老板叫住他。
蒋龙停下脚步，回头。
老板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东西。
是一个信封。
信封很大，用深红色的羊皮纸制成，边缘烫着金粉，封口处盖着一个银色的蜡封——是一只展翅的鹰。在油灯的光线下，金粉和银蜡都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“这……这是给您的。”老板的声音有些发抖，“下午的时候，王宫的侍从送来的。说是……国王陛下的请柬。”
他双手捧着信封，递过来。
蒋龙接过。
信封很轻，但质感很厚实。羊皮纸的表面有细微的纹理，摸上去有些粗糙。蜡封是硬的，按上去有轻微的“咔”声。
“国王？”蒋龙问。
“是……是的。”老板咽了口唾沫，“洛伦王国的国王陛下。请柬上说……邀请您参加今晚在王宫举行的宴会。”
他顿了顿，小心翼翼地问：“客人……您认识国王陛下？”
蒋龙摇头。
他拿着信封，转身上楼。
楼梯发出“嘎吱”的声音。
***
三楼，最里面的房间。
蒋龙推开门。
房间里很暗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，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。他没有点灯，走到床边坐下，把信封放在腿上。
然后，他撕开封口。
蜡封裂开，发出清脆的“啪”声。
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羊皮纸。
蒋龙展开。
纸上用漂亮的字体写着几行字，墨水里掺了金粉，在月光下微微发光。
“致蒋龙先生：
洛伦王国国王，奥德里奇·洛伦，诚邀您于霜月十九日晚，莅临白银之城王宫宴会厅，参加王室晚宴。
宴会将于晚七时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