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屁！”游侠一把推开他的手，“那个丘陵在东南方向，我们现在面对的是正西！而且你看这棵树——”他指着旁边那棵枯树，“地图上这个位置根本没有树！”
“那你说我们在哪儿？”战士吼道。
“我他妈怎么知道！”游侠也吼了回去，“我的方向感从来没出过错！但现在……但现在我感觉整个世界都他妈颠倒了！”
盗贼蹲在一旁，手里拿着一个黄铜制的指南针，脸色发白。
指南针的指针在疯狂旋转。
像一只被抽打的陀螺，永远停不下来。
“我的指南针……”盗贼喃喃道，“从三百金币买的，附魔的，能抵抗大多数干扰的……现在像疯了一样。”
远处，另外几个零散的跟踪者——两个穿着黑衣的密探模样的人，一个披着斗篷的法师，几个看起来像盗贼团成员的家伙——也陆续出现在视野里。
他们原本应该互相避开，保持隐蔽。
但现在，所有人都顾不上隐蔽了。
因为所有人都迷路了。
***
第一个发现彼此存在的，是魔法公会小队和教廷小队。
“灰隼”小队正在尝试用最原始的方法——观察太阳的位置——来确定方向。队长抬头看着天空，太阳已经升到了大约三十度角的位置。
“按照时间推算，现在应该是上午九点左右。”队长喃喃道，“太阳应该在东南方向……但为什么我感觉它在正东？”
“队长，那边有人。”年轻法师突然低声说，手指向左侧的丘陵。
五名圣武士正从丘陵后面走出来，银白色的铠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两队人同时停下脚步，隔着大约一百米的距离，互相警惕地对视。
气氛瞬间紧张起来。
魔法公会的法师们握紧了法杖，教廷的圣武士们手按上了剑柄。在艾泽兰世界，魔法公会和光明教廷的关系从来不算友好——法师们认为教廷的神术是“借来的力量”，不够纯粹；教廷则认为法师的魔法是“玩弄危险的禁忌”，容易堕入黑暗。
正常情况下，这两队人相遇，至少会有一番言语交锋，甚至可能发生冲突。
但现在——
“你们……”魔法公会队长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开口喊道，“你们也迷路了？”
声音在空旷的荒野里传得很远。
教廷领队圣武士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点了点头：“所有神术指引全部失效。你们呢？”
“所有探路法术全部失效。”魔法公会队长苦笑，“不只是失效，是被……干扰了。彻底的干扰。”
两队人互相走近了一些，但依然保持着安全距离。
“我们尝试回王都。”教廷圣武士说，“但走了二十分钟，到了一个从没见过的湖边。”
“我们也是。”魔法公会队长说，“想往南追，但走了半小时，发现又绕回了原地。这棵枯树——”他指了指旁边那棵扭曲的枯树，“我们已经经过它三次了。”
两队人面面相觑。
一种更深层的寒意，从心底升起来。
如果只是自己迷路，可能是意外，可能是失误。
但如果所有人都迷路，所有魔法、神术、工具全部失效……
那就不是意外了。
那是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力量。
***
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，荒野上陆续出现了更多“迷途者”。
王室的“影子”密探——两个穿着深灰色紧身衣的男人，脸色阴沉，手里握着淬毒的匕首，但眼神里也带着罕见的困惑。他们尝试用最专业的追踪技巧反推来路，但地上的脚印、折断的草叶、甚至空气中残留的气味，都指向完全矛盾的方向。
零散的冒险者和盗贼团成员——大约七八个人，分散在几个小团体里，有的在争吵，有的在尝试爬树观察地形，有的干脆坐在地上，一脸绝望。
甚至还有一个独行的老法师——穿着破旧的紫色法袍，胡子花白，手里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杖。他尝试了十七种不同的探路法术，从零环到五环，全部失败。最后他坐在地上，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壶，仰头灌了一口，喃喃道：“有趣……真有趣……老夫活了八十年，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……”
所有人，无论身份、实力、经验如何，此刻都陷入了同样的困境。
他们互相发现了彼此的存在，气氛一度紧张到极点——魔法公会和教廷互相警惕，王室密探对所有人都保持距离，冒险者和盗贼团则像受惊的野兽，随时可能暴起伤人。
但诡异的是，没有冲突发生。
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，此刻的敌人不是彼此。
而是这片……“混乱”的荒野。
“有没有可能……”老法师又灌了一口酒，醉醺醺地说，“是那个小子搞的鬼？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“那个我们跟踪的小子。”老法师打了个酒嗝，“赤脚走路那个。你们不觉得奇怪吗？他刚离开王都，我们就全部迷路了。而且迷路的方式……不是幻术，不是迷阵，是更根本的东西。”
“更根本的东西？”魔法公会队长皱眉。
“方向感。”老法师说，“我们对‘方向’的认知，被干扰了。不是视觉被欺骗，不是感知被误导，是……‘方向’这个概念本身，在这片区域，变得混乱了。”
他说得很慢，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“能做到这一点的……”老法师又灌了一口酒，眼神却异常清醒，“要么是传奇级别的幻术大师，要么是……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。”
荒野上一片寂静。
只有风吹过枯草的声音，远处乌鸦的叫声，还有老法师喝酒的“咕咚”声。
所有人都没说话。
但每个人心里，都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。
***
四个小时后。
太阳升到了头顶，阳光变得炽烈，晒得泥土路开始发烫。荒野上的温度明显升高，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尘土味。
然后，突然之间——
那种“混乱”的感觉，开始减弱了。
像浓雾渐渐散去。
魔法公会队长第一个察觉到变化。他尝试施展“指南术”，这一次，符文亮起后，虽然还有些摇晃，但最终稳定下来，指向了北方——那是磁极方向。
“恢复了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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