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廷圣武士们也感受到了。他们再次祈祷,这一次,神术的回应变得清晰而一致——指向西方,那是王都的方向。
“光明之主重新听到了我们的祈祷!”一个圣武士激动地说,差点跪下来感谢神明。
其他人也陆续发现,自己的方向感回来了。
指南针的指针停止了疯狂旋转,稳定地指向北方。观察太阳的位置,也能推算出正确的方向了。地上的脚印、折断的草叶,也开始指向合理的路径。
就像一场持续了四个小时的噩梦,突然醒了。
但醒来的地方——
“这里……”王室密探中的年长者环顾四周,脸色难看,“不是我们迷路的地方。”
他们站在一片完全陌生的荒郊野岭。
四周是低矮的灌木丛,远处有连绵的丘陵,但地形和王都南边的荒野完全不同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陌生的、带着苦味的植物气息,那是某种他们从未闻过的草药的味道。
“我们偏离了至少……五十公里。”年轻密探看着手里的地图,手指在上面移动,最终停在一个点上,“如果地图没错的话,我们现在在‘黑沼泽’的边缘。”
“黑沼泽?”魔法公会队长走过来,看了一眼地图,倒吸一口凉气,“那是在王都西南方向八十公里!我们怎么会走到这里来?”
没有人能回答。
教廷小队发现自己站在王都东边三十公里处的一片麦田旁边——他们来的时候根本没经过麦田。
冒险者和盗贼团更惨,有的发现自己回到了王都北边的森林里,有的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山谷入口,还有两个倒霉蛋,直接出现在了王都西边一百公里外的“碎石荒原”——那里是魔兽出没的危险区域。
所有人,都被“抛”到了完全不同的地方。
而他们共同追踪的目标——
早已不知所踪。
***
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各方势力。
魔法公会总部,顶层会长办公室。
“所有探路法术全部失效?”会长——一个穿着深紫色法袍、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的老者——看着面前脸色苍白的“灰隼”小队队长,眉头紧锁,“持续了四个小时?然后你们被抛到了黑沼泽边缘?”
“是的,会长。”队长低着头,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后怕,“不只是我们。教廷的人、王室密探、还有那些零散的跟踪者,全部遭遇了同样的状况。那不是幻术,不是迷阵,是……更根本的干扰。老法师哈罗德说,那是‘方向’这个概念本身被搅乱了。”
会长沉默了很久。
办公室里很安静,能听见壁炉里木柴燃烧的“噼啪”声,能闻到羊皮纸和墨水的气味,能看见窗外王都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。
“你确定,”会长缓缓开口,“是那个少年做的?”
“不能确定。”队长摇头,“我们没有看到任何施法痕迹,没有感受到任何魔力波动。但时间点太巧合了——他刚离开,我们就全部迷路。而且老法师哈罗德说,能做到这种程度干扰的,要么是传奇幻术大师,要么是……无法理解的存在。”
会长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队长。
窗外,王都的钟楼敲响了下午三点的钟声,钟声悠长而沉重,在城市上空回荡。
“传奇幻术大师……”会长喃喃道,“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?不可能。那就只剩下另一种可能了。”
他转过身,眼神变得异常严肃。
“从现在开始,魔法公会停止一切对那个少年的主动追踪和接触。”会长说,“但加强情报收集。我要知道他去了哪里,做了什么,接触了什么人。但记住——绝对不要试图干扰他,不要试图控制他,不要试图……激怒他。”
队长愣了一下:“会长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是,”会长一字一顿地说,“那个少年,可能是我们无法理解、无法对抗的存在。对待他,最好的策略是观察、记录、分析,但保持距离。否则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但队长听懂了。
否则,魔法公会可能会像那些被抛到陌生荒野的跟踪者一样——不,可能会更惨。
***
王宫,议事厅。
长桌两侧坐着十几个人——大臣、将军、宫廷法师、情报总管。主位上,洛伦国王——一个五十岁左右、面容威严但眼袋深重的男人——正看着手里的一份密报。
密报是“影子”密探送回来的,详细描述了跟踪过程中遭遇的“迷障”,以及最终被抛到黑沼泽边缘的经过。
“陛下,”情报总管——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——开口道,“根据密探的描述,那种干扰已经超出了常规魔法或神术的范畴。它更像是……某种规则层面的影响。”
“规则层面?”一个老将军皱眉,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”宫廷法师——一个穿着华丽法袍的中年女性——接话道,“那不是用魔力扭曲感知,而是直接影响了‘方向’这个概念的本身。在那片区域里,‘南’可能变成了‘北’,‘前’可能变成了‘后’。所有基于方向认知的魔法、神术、工具,全部失效。”
议事厅里一片寂静。
能听见壁炉火焰的“呼呼”声,能听见窗外花园里喷泉的水流声,能闻到熏香和羊皮纸混合的复杂气味。
“那个少年……”国王缓缓开口,“到底是什么人?”
没有人能回答。
“陛下,”另一个大臣犹豫着说,“也许我们应该尝试接触他?以王室的名义,邀请他来王宫做客,试探他的态度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