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秒。
二十秒。
三十秒。
谷仓里没有任何声音。
安静得像里面什么都没有。
“打、打开看看?”老妇人小声提议,声音里带着不确定。
几个胆大的男人互相看了看,最后中年男人咬了咬牙,走上前。他的手还在抖,但勉强握紧了草叉。他走到谷仓门前,深吸一口气,然后——小心翼翼地,解开了捆住横木的麻绳。
麻绳松开,横木落下。
门板依然紧闭。
中年男人咽了口唾沫,伸手,轻轻推了推门。
门开了。
吱呀——
木门向内打开,露出谷仓内部的黑暗。
阳光从门口照进去,照亮了谷仓地面——散落的干草,几个破旧的木桶,还有……
一头熊。
棕色的,毛茸茸的,巨大的熊。
它趴在地上,侧躺着,眼睛紧闭,胸口规律地起伏。它睡着了。睡得很沉,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——低沉的、带着鼻腔共鸣的“呼噜”声。
村民们目瞪口呆。
他们看着那头睡着的熊,看着它平静的脸,看着它放松的四肢,看着它……完全无害的样子。
“它……睡着了?”年轻人难以置信地问。
“怎么可能?”中年男人喃喃道,“刚才还那么暴躁……”
但事实就在眼前。
熊在睡觉。睡得香甜,像在自家洞穴里冬眠。
更奇怪的是——
熊的嘴角,挂着一根草。
一根干草,从它嘴里露出来,随着呼吸轻轻晃动。熊在睡梦中咀嚼了一下,把干草吞进去一点,然后又吐出来。
“它在……吃草?”老妇人瞪大眼睛。
系统在蒋龙脑海里发出夸张的惊叹声:“我的神啊!宿主您刚才那一眼——那平静如水、淡然如云的一眼——完成了什么?!”
它的声音变得像唱诗班:
“第一,您让这头饿急了的、充满攻击性的野兽瞬间感到了无边的恐惧!不是对强者的恐惧,而是对‘存在本身被否定’的根源性恐惧!”
“第二,您在恐惧中加入了极致的困意!让它从狂暴状态直接进入深度睡眠!”
“第三——最离谱的是——您在它睡梦中,修改了它的食谱概念!从现在起,这头熊的认知里,‘食物’的定义被永久修正为‘植物性物质’!它醒来后只会吃草、吃树叶、吃浆果!再也不会对肉类产生食欲!”
系统停顿了一下,语气变得敬畏:
“这是……这是‘本质覆盖’在生物本能层面的微观应用!没有能量波动,没有魔法痕迹,没有法则干涉——只是您觉得‘它不该吃肉’,于是它就不吃肉了!优雅,太优雅了!”
蒋龙没有理会系统的聒噪。
他看了一眼睡着的熊,然后转身,继续走。
赤脚踩过村庄的泥土路,朝着村外走去。
“等等!”
中年男人突然反应过来,他转身看向蒋龙——这个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外围的、赤脚的、衣衫单薄的少年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他问,声音里带着困惑和一丝敬畏。
蒋龙没有回答。
他已经走到村口,跨过倒下的栅栏,重新踏上官道。
“等等!谢谢你!”中年男人追了几步,但蒋龙走得不快,却莫名地拉开了距离,“不管你是怎么做到的……谢谢你!”
其他村民也反应过来。
他们看着谷仓里睡着的熊,看着那个远去的赤脚背影,脸上露出混杂着感激、困惑、敬畏的表情。
“他……他是魔法师吗?”年轻人小声问。
“魔法师也不会让熊吃草吧……”老妇人喃喃道。
中年男人摇摇头:“不管他是谁……快,趁熊睡着,把它绑起来,送回森林!”
村民们行动起来。他们找来粗麻绳,小心翼翼地靠近睡着的熊,把它的四肢捆住。熊在睡梦中哼了一声,但没有醒来。几个壮汉抬着被捆成粽子的熊,朝着西边的森林走去。
熊被放在森林边缘。
村民们解开绳子,迅速后退。
熊醒了。
它睁开眼睛,茫然地看了看四周,然后——打了个哈欠。它站起来,抖了抖身上的毛,然后低下头,开始啃食地上的青草。
吃得津津有味。
村民们远远看着,面面相觑。
“它真的……在吃草。”
“以后应该不会再来村庄了吧?”
“那个少年……到底是谁?”
没有人知道答案。
***
官道上。
蒋龙继续向南走。
太阳又西斜了一些,阳光变成金黄色,把路面染成暖色调。风还是从南边吹来,但温度开始下降,带着傍晚的凉意。
系统在他脑海里安静了几分钟。
然后,它又开口了,语气变得严肃:
“宿主。”
蒋龙赤脚踩过路面上一片干燥的落叶,落叶发出“咔嚓”的碎裂声。
“根据本系统持续监测……”系统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预警意味,“前方五十里处,有一股比较强烈的、带着敌意的光明属性力量正在快速接近。”
它顿了顿,补充道:
“能量特征与王都教廷暗探同源,但强得多。强……非常多。根据数据库比对,能量波动频率、神圣属性纯度、还有那种冰冷的审判意味……”
系统的声音压低:
“应该是审判长级别的人物。”
“而且,是冲着您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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