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色的符文一个接一个黯淡、消散。结界壁像融化的冰层般变薄、透明,最后彻底消失。被结界压制的自然声音涌了进来——更远处的鸟鸣,更远处的溪流,更远处的风声。
一切恢复了“正常”。
除了跪在地上的审判长,和瘫软的骑士团。
塞勒斯抬起头。
他看向前方。
蒋龙已经走出了一百多米。赤脚的背影在夕阳下显得单薄而渺小,但每一步都踏得平稳,像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幻觉。
塞勒斯张了张嘴。
他想说什么,但喉咙发干,发不出声音。他想站起来,但双腿发软,使不上力气。他想追上去,但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“不要”。
他只能看着。
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。
看着夕阳把那个背影染成金色。
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官道的拐弯处。
然后,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戴着“裁决之手”的右手。
手套上的金色纹路完全黯淡了。
像普通的白手套。
不。
连普通手套都不如——那些绣上去的太阳纹路,那些注入的神圣符文,那些承载的审判规则……全都消失了。
不是力量耗尽。
是被“抹去”了。
从概念上抹去了。
塞勒斯慢慢摘下手套。
手套在他手中化成白色的灰烬,灰烬从指缝间滑落,被风吹散,飘进麦田,消失不见。
他跪在那里,很久。
直到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,天空变成深蓝色,第一颗星星亮起。
直到审判骑士们勉强恢复,围拢过来,低声询问:
“审判长大人……”
“我们……还追吗?”
塞勒斯抬起头。
他看着星空。
看着那些闪烁的、遥远的、永恒的光点。
然后,他慢慢站起来。
腿还在抖,但勉强能站稳。
他转身,走向马车。
“回去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,“回王都。向教廷报告……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
“报告内容:目标危险等级……无法评估。建议……不要接触。重复,不要接触。”
骑士们面面相觑。
但他们没有质疑。
他们扶起倒地的同伴,整理好马匹,列队,跟在塞勒斯身后,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。
马车调头。
车轮碾过路面,发出沉闷的滚动声。
塞勒斯坐在车厢里,闭上眼睛。
熏香已经燃尽,车厢里只剩下冰冷的空气。车窗外的星空在后退,像无数只眼睛在注视。
他想起那个字。
“吵。”
轻飘飘的一个字。
然后,世界就安静了。
他打了个寒颤。
***
官道上。
蒋龙继续向南走。
夜色完全降临,月亮升起来,银色的月光洒在路面上,把路面照得像一条流淌的银河。星星很多,很亮,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。
风凉了,带着夜露的湿润。
系统在他脑海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然后,它开口了,语气里充满了……崇拜?
“宿主牛逼!”
系统的声音在意识空间里回荡,像开了立体环绕音响。
“一个字!就一个字!‘吵’!然后审判长的招牌技能就哑火了!圣光结界就自闭了!十二个骑士连人带马就僵住了!‘裁决之手’就变成灰了!”
“优雅!太优雅了!”
“这不是战斗,这是艺术!是规则层面的碾压!是概念层面的覆盖!是本系统数据库里都找不到形容词的牛逼!”
蒋龙继续走着。
赤脚踩在月光下的路面上,路面微凉,触感清晰。
“宿主您知道刚才那是什么原理吗?”系统开始自问自答,“本系统分析了一下——您没有使用任何能量,没有调动任何法则,您只是……‘觉得吵’。然后,您的‘觉得’覆盖了现实规则,暂时禁止了那片区域的‘发声’概念。”
“就像画家觉得画布上某个颜色不好看,随手把它涂掉了。”
“就像作家觉得某段文字多余,随手把它删了。”
“就像……呃,就像造物主觉得某个设定麻烦,随手把它改了。”
系统顿了顿,小心翼翼地问:
“宿主,您刚才……有‘觉得’什么吗?除了‘吵’之外?”
蒋龙想了想。
他回忆起刚才的画面——那些刺眼的光芒,那些反射的盔甲,那些扭曲的光线。
他说:
“光,太亮。”
系统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——
“懂了!宿主觉得他们的圣光太刺眼!那下次他们再敢在您面前放闪光弹,您就直接让‘发光’这个概念失效!让他们变成一群穿着盔甲的黑影在黑暗中面面相觑!”
“或者宿主觉得他们的盔甲太反光!那就让‘反射’这个概念失效!让他们变成一群哑光的铁罐头!”
“或者宿主觉得他们的阵型太整齐!那就让‘整齐’这个概念失效!让他们变成一群歪七扭八的醉汉!”
系统的声音越来越兴奋:
“宿主,您这能力太方便了!看谁不顺眼,就让他身上某个您不喜欢的‘概念’暂时失效!不用动手,不用施法,甚至不用说话!一个念头就够了!”
蒋龙眨了眨眼。
风吹过,带来夜露的清凉。
他继续走着。
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影子在路面上移动,像沉默的伴侣。
远处,传来猫头鹰的叫声。
“咕——咕——”
声音在夜色中传得很远。
蒋龙抬起头,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那是南边。
奥术之环皇家魔法学院的方向。
他继续向前。
赤脚踩过月光下的路面。
一步。
一步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