塞勒斯直起身,用袖子擦掉脸上的眼泪和口水。
他的脸色苍白得像死人,眼眶深陷,瞳孔涣散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照出他额头上细密的冷汗。汗水顺着太阳穴滑落,滴进衣领。
他看向南方。
看向蒋龙离开的方向。
官道在月光下延伸,消失在丘陵的阴影里。那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夜色,只有寂静,只有……那个少年留下的、无形的、却笼罩一切的“存在感”。
那个少年……到底是什么?
塞勒斯的思维开始运转,像生锈的齿轮,每一次转动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恶魔?
不。恶魔他见过。深渊领主玛尔杜克,那个曾经在边境制造大屠杀的恶魔领主,他亲手审判过。玛尔杜克很强,传奇级的实力,掌握着腐蚀和毁灭的法则。但玛尔杜克的“强”是可以理解的。是能量层面的,是法则层面的,是可以用神圣之力对抗的。
那个少年……不是。
上古邪物?
不。上古邪物他也听说过。那些从世界诞生之初就存在的、扭曲的、不可名状的存在。教廷的秘典里记载过几个,比如“吞噬星空的蠕虫”、“编织噩梦的蛛母”。它们很恐怖,它们的“存在”本身就是对秩序的亵渎。但它们的“恐怖”也是可以描述的。是扭曲的,是疯狂的,是可以用神圣经文和圣物封印的。
那个少年……不是。
那是什么?
塞勒斯的思维卡住了。
他找不到参照物。
他三十七年的人生,三十七年的信仰,三十七年的知识和经验,在这个问题面前,全部失效。就像用尺子去测量大海的深度,用天平去称量星辰的重量,用语言去描述颜色的味道。
荒谬。
不可能。
但发生了。
塞勒斯抬起左手,盯着那只空白的手套。
他试着回忆“裁决之手”的咒文。
那是光明之神赐予的圣言,由三十七个神圣音节组成,每个音节都对应着一种美德,一种法则,一种神圣的权能。他每天清晨都会默诵一遍,三十七年从未间断。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。
现在,他张开嘴。
第一个音节。
“拉……”
声音卡在喉咙里。
不是忘记,不是记错,是“说不出来”。就像有人掐住了他的声带,捂住了他的嘴。他试图用力,试图冲破那种无形的阻碍,但越用力,喉咙就越紧,紧得他几乎窒息。
他换了一个音节。
“托……”
还是说不出来。
第三个音节。
“米……”
第四个。
“萨……”
第五个……
塞勒斯停了下来。
他大口喘着气,汗水浸透了审判长袍的后背。袍子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,像第二层皮。月光照在他身上,照出他颤抖的肩膀,颤抖的手臂,颤抖的整个人。
他明白了。
“裁决之手”不是被“抵抗”了。
不是被“封印”了。
是被“抹除”了。
从概念层面,从存在层面,从“可能性”的层面,被彻底抹除了。就像有人翻开世界的规则书,找到“裁决之手”这一条,然后用笔把它划掉了。划得干干净净,连划掉的痕迹都没留下。
从此以后,这个世界上,再也没有“裁决之手”这个技能。
永远没有了。
塞勒斯感到一阵眩晕。
他踉跄后退,撞在马车上。马车的镶金边框硌在他的背上,带来尖锐的疼痛。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。他扶着马车,站稳身体,抬起头,看向夜空。
夜空很干净,没有云,星星很亮。
他看向那颗最亮的星——那是光明之神的象征,教廷称之为“神圣指引”。每个审判长在就职时,都会在那颗星下宣誓,发誓用生命捍卫光明的荣耀。
现在,那颗星还在那里。
闪烁着冰冷的光。
塞勒斯盯着那颗星,盯着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笑了。
笑声很轻,很干,像枯叶摩擦。
“哈……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
笑声越来越大,越来越响,最后变成歇斯底里的狂笑。他笑得弯下腰,笑得眼泪又流出来了,笑得喉咙都嘶哑了。骑士们惊恐地看着他,像看着一个疯子。
“审判长!您……”
“闭嘴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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