塞勒斯挺直腰背。
审判长袍虽然沾满尘土,虽然黯淡无光,但穿在他身上,依然代表着“权威”。他抬起左手——那只戴着空白手套的左手——指向北方。
“全体听令!”
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,虽然还有些嘶哑,但已经足够清晰,足够有力。
“转向!前往‘圣辉城’!”
骑士们愣住了。
圣辉城是这片区域的教廷中心,地区主教阿尔方斯·圣辉的驻地,距离这里大约两百公里,在北方,而不是南方。
“审判长,那个异端……”一名骑士忍不住开口。
“闭嘴!”
塞勒斯打断他,眼神冰冷。
“我知道他在哪里。我知道他要去哪里。但现在追上去,是送死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,但每个字都像冰锥,刺进骑士们的耳朵。
“刚才的经历,你们也感受到了。那种无力,那种卑微,那种……被彻底剥夺的感觉。你们想再体验一次吗?”
骑士们沉默。
没有人想。
“所以,”塞勒斯继续说,“我们需要力量。需要真正的、足以净化那种‘邪恶’的力量。而那种力量,只有教廷能给我们。只有地区主教能批准。只有圣城总部能授权。”
他看向北方,看向圣辉城的方向。
月光下,官道向北延伸,消失在丘陵的阴影里。那里有教廷的据点,有神圣的武装,有……“净化”的希望。
“上马!”
塞勒斯的声音斩钉截铁。
骑士们犹豫了一瞬,然后迅速行动。他们翻身上马,动作虽然还有些僵硬,但已经恢复了纪律性。战马嘶鸣,蹄子刨地,扬起细小的尘土。
塞勒斯走向马车。
车门还开着,里面铺着柔软的绒毯,放着神圣经文和圣水瓶。他弯腰钻进马车,坐在座位上。座位很软,但他坐得笔直,像一尊雕像。
他看向自己的左手。
那只空白的手套。
他盯着看了三秒,然后,缓缓地、用力地,把手套摘了下来。
手套离开皮肤的瞬间,他感到一阵刺痛。
不是物理的刺痛,是“存在”层面的刺痛。就像有人从他身上撕下了一块皮,一块连着血肉、连着记忆、连着“身份”的皮。
他把手套扔在座位上。
手套落在绒毯上,软趴趴的,像一块普通的白布。
塞勒斯盯着它,盯着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抬起头,看向车窗外。
窗外,骑士们已经整队完毕,十二匹战马排成两列,骑士们手持长枪,枪尖低垂,指向地面。月光照在他们身上,照出他们盔甲上的裂痕,照出他们战马皮毛上的污渍,照出他们脸上残留的恐惧。
但他们的眼神,已经变了。
从崩溃,变成了……决意。
从恐惧,变成了……狂热。
塞勒斯满意地点点头。
他抬起右手——那只没有戴手套的右手——轻轻敲了敲车厢壁。
“出发。”
马车动了。
四匹纯白骏马迈开步子,蹄铁敲击路面,发出“哒哒”的声响。车轮碾过路面,扬起细小的尘土。骑士们跟在马车后面,长枪扛在肩上,枪尖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。
队伍转向北方,沿着官道,朝着圣辉城的方向前进。
塞勒斯坐在马车里,身体随着车厢的颠簸微微摇晃。
他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,浮现出那个少年的脸。
赤脚,麻布衣服,平静的眼神,说了一个字。
“吵。”
塞勒斯的嘴角,勾起一丝扭曲的、疯狂的微笑。
“等着吧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声音轻得像耳语。
“等着吧,渎神者。下一次见面,我会带着‘神’的力量,来‘净化’你。”
马车在月光下前进,车轮碾过路面,留下两道浅浅的车辙。
车辙向南延伸,指向蒋龙离开的方向。
但马车,已经向北。
越走越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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