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从侧面照过来,在他脸上投下清晰的阴影。他的表情很严肃,但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。
“我打个比方。如果你把一块石头扔进水里,水面会有波纹。魔力场就像波纹,有魔力的人都会产生波纹。但你不是石头,你是……你是水本身。你站在那里,水就在那里,但你看不到波纹,因为波纹对你来说没有意义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进入肺部,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。
“抱歉,我有点激动。但这就是我帮你的原因。直觉告诉我,你非同一般。而我的研究本能告诉我,你身上有值得探究的东西。”
蒋龙看着他。
艾伦的眼睛很清澈,瞳孔里映着蒋龙的身影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,没有算计,只有纯粹的好奇和兴奋——像一个孩子发现了新玩具。
“你不怕?”蒋龙问。
“怕什么?”
“未知。”
艾伦笑了,笑声很轻,在清晨的空气里像一阵风。
“怕,当然怕。未知意味着危险。但比起危险,我更想知道答案。”他转身继续走,短杖的嗒嗒声重新响起,“我是理论派法师,对权力斗争、政治博弈不感兴趣。我只想搞清楚这个世界是怎么运作的。而你……你像是一个bug,一个规则之外的例外。如果能研究明白你,也许我能发现一些全新的东西。”
两人走过一条街道拐角。
眼前的景象变了。
街道变宽了,石板路面变成了平整的白色石材,表面刻着复杂的魔法纹路。纹路很细,像蛛网一样蔓延,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蓝色光泽。街道两侧的建筑也更高大,大多是五层或六层的塔楼,外墙用光滑的大理石砌成,窗户是整片的彩色玻璃,玻璃上绘制着各种魔法符号。
行人少了,但穿着更正式。大多是中年或老年的法师,长袍的质地更好,边缘的绣纹更复杂。他们走路的速度更慢,表情更从容,但眼神更锐利。
空气里的魔法气息更浓了。那种类似臭氧的味道变得清晰,还混合着其他气味——烧焦的硫磺、冰冷的金属、腐烂的植物、甜腻的花香……各种矛盾的气味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种独特的、属于魔法实验区的味道。
“这里就是西区的边缘了,”艾伦压低声音,“再往前走就是学院的外围警戒线。没有通行证的人不能进入。”
他指了指前方。
那里,街道尽头立着一道拱门。拱门很高,用白色石材建成,表面雕刻着复杂的魔法阵图。阵图的线条里填充着发光的蓝色液体,液体在缓慢流动,像有生命一样。拱门两侧站着两名守卫,穿着银灰色的盔甲,盔甲表面刻着奥术之环的徽记。他们手里握着长戟,戟刃在晨光里闪着寒光。
“我们不走正门,”艾伦说,转身拐进一条小巷,“我带你去见导师,需要先申请特别测试许可。”
小巷很窄,两侧是高墙,墙上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。藤蔓的叶子很厚,表面有细小的绒毛,在晨光里泛着油亮的光泽。地面是潮湿的鹅卵石,石缝里长着青苔,踩上去有点滑。空气里有霉味和泥土味,还有某种动物粪便的腥臊气。
艾伦走得很熟练,显然经常走这条路。
“负责特别测试的导师叫莉娜,”他边走边说,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产生轻微的回音,“她是学院的中层管理,也是预言学派的副教授。性格……比较严肃,但还算公正。她手里有批准特别测试的权限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回头看了蒋龙一眼。
“见到她之后,她会问你一些问题,可能会要求你展示一些‘特殊才能’。你不需要紧张,如实回答就行。如果她问你的背景,你就说……就说你是从边境来的,家里是没落贵族,想来学院学习魔法,但错过了测试季。”
“我没有特殊才能。”蒋龙说。
艾伦笑了。
“你有没有,不是你说了算,是测试说了算。而且……”他眼神闪烁了一下,“我觉得你肯定有。只是你自己不知道。”
小巷尽头是一扇小门。
门是木质的,很旧,表面有裂纹,油漆剥落了大半。门板上钉着一块铜牌,铜牌表面氧化成了深绿色,上面刻着几个模糊的字:“特别事务处”。
艾伦推开门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,像某种痛苦的尖叫。
门后是一个小房间。房间很暗,只有一扇小窗户,窗户玻璃很脏,透进来的光很微弱。空气里有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,还有墨水的酸味。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木桌,桌上堆满了文件和卷轴,文件堆得很高,摇摇欲坠。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女人。
莉娜导师。
她看起来四十岁左右,戴着圆形的眼镜,镜片很厚,在昏暗的光线里反着光。她的头发是深棕色的,在脑后挽成一个紧实的发髻,没有一丝乱发。她穿着深灰色的法师长袍,长袍的领口扣得很紧,脖子上挂着一串银色的项链,项链坠子是一个眼睛形状的水晶。
她正在看一份文件,手里的羽毛笔在纸上快速书写,笔尖摩擦纸张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听到开门声,她抬起头。
眼镜后面的眼睛很锐利,瞳孔是深褐色的,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。
“艾伦助教,”她的声音很平,没有起伏,“什么事?”
艾伦走到桌前,微微躬身。
“莉娜导师,早上好。我想申请一次特别测试。”
莉娜放下羽毛笔,身体向后靠进椅背。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“特别测试?”她重复,目光在艾伦和蒋龙之间移动,“为谁?”
“这位是蒋龙,”艾伦侧身,示意蒋龙上前,“他从边境来,想进入学院学习,但错过了统一测试季。我觉得……他有特殊潜力。”
莉娜的目光落在蒋龙身上。
那目光很仔细,像在解剖。她从蒋龙的脸,看到手,看到脚,然后重新回到脸上。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秒,房间里只有羽毛笔在墨水瓶里搅动的轻微水声。
“特殊潜力?”她重复,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,“什么方面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