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月二十五日，清晨七点三十分。
学者之城的晨雾比昨日更浓，像一层薄薄的、乳白色的纱，笼罩着街道和建筑。雾气在魔法塔的银色纹路间缓慢流动，塔顶的水晶旋转时搅动雾气，形成一个个微小的漩涡。空气湿冷，呼吸时能感觉到鼻腔里细微的刺痛感，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一团，然后被风吹散，融入更广阔的雾中。
蒋龙站在“老橡树旅馆”门口。
他穿着昨天那身简单的亚麻布衣——深灰色，布料粗糙，但洗得很干净。衣服在晨雾里微微泛潮，贴在皮肤上，带来一种凉飕飕的触感。脚上的皮靴鞋底已经磨得有些薄，踩在旅馆门口的石阶上，能感觉到石面细微的凹凸不平。
系统在脑海里播报:“宿主，环境温度摄氏二点五度，湿度百分之七十八，风速每秒零点八米。雾气密度每立方米零点三克液态水，能见度约五十米。魔法能量背景辐射水平稳定，但有三处异常波动源正在增强，距离分别为一百八十米、三百二十米和四百七十米，推测是学院晨间实验启动。”
蒋龙没有回应。
他只是看着街道。
街道上行人比昨天清晨少了一些，但脚步更匆忙。学徒们抱着书籍，在雾气里快步走着，长袍下摆扫过湿漉漉的石板，发出更沉闷的摩擦声。有些学徒手里拿着发光的魔法灯——拳头大小的水晶球，内部悬浮着一团柔和的白光，光线在雾气里晕开，形成一个个模糊的光晕。空气里有雾气特有的、略带腥味的湿润气息，混合着远处面包房飘来的、更浓郁的烤面包香气，还有某种类似铁锈的金属气味——那是雾气与建筑表面金属装饰反应产生的味道。
脚步声从雾气深处传来。
沉稳，有节奏，每一步的间隔几乎完全相同。
艾伦助教从乳白色的雾幕里走出来。
他今天换了身更正式的长袍——深紫色，布料厚实，边缘用金线绣着复杂的几何图案，图案在晨光里反射着微弱的金属光泽。长袍的领口很高，几乎遮住脖子，袖口收紧，手腕处露出一截白色的内衬。他手里依旧拿着那根短杖，但杖头的淡蓝色水晶今天格外明亮，内部的光点旋转速度更快，像某种微小的、活跃的生命体。
“早上好。”艾伦走到蒋龙面前，脸上带着微笑。他的眼镜镜片在雾气里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，他用手指轻轻擦拭，动作很仔细。擦拭后，镜片后的眼睛更清晰了——瞳孔在晨光里收缩，目光在蒋龙身上停留的时间比昨天更长，大约零点八秒。
“早上好。”蒋龙说。
“睡得好吗？”艾伦问，语气很自然，但系统检测到他呼吸频率比正常略快，心跳每分钟七十二次，比标准静息心率高六次。
“嗯。”蒋龙说。
艾伦点点头，没有追问。他转身，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:“那我们走吧。测试安排在八点，地点在学院外围的‘特别事务处’。负责测试的是莉娜导师，她是预言学派的副教授，也是学院中层管理之一。”
两人走进雾气。
街道的石板路面湿漉漉的，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水膜，踩上去有轻微的、几乎听不见的啪嗒声。雾气在身周流动，像某种有生命的、冰冷的触手，拂过脸颊时带来细密的、凉丝丝的触感。远处魔法塔的低沉嗡鸣在雾气里传播，声音变得模糊，像某种来自地底的、遥远的叹息。
艾伦边走边说，声音在雾气里有些发闷:“莉娜导师……性格比较严肃。她负责学院的特殊入学申请和异常资质测试，见过的怪事不少，但她的标准很严格。等会儿测试时，你按照她说的做就行，不用紧张。”
蒋龙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走着，看着雾气里的城市。
建筑在雾里变成模糊的轮廓，窗户透出的灯光晕开成一片片淡黄色的光斑。偶尔有马车经过，车轮碾过湿滑的石板，发出更沉闷的、带着水声的咔哒声。马匹的呼吸声在雾里很清晰，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更浓的雾团。
走了大约十五分钟。
雾气开始变薄。
前方出现一座建筑——三层高的石质楼房，外墙用深灰色的花岗岩砌成，表面打磨得很光滑，在晨光里反射着冷硬的光泽。建筑没有窗户，只有一扇厚重的橡木门，门上镶嵌着银色的金属纹路，纹路构成一个复杂的、多层嵌套的圆形图案。图案中心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紫色水晶，水晶内部有细小的电弧在跳跃，发出轻微的、噼啪的电流声。
“到了。”艾伦说。
他走到门前，伸出手，掌心贴在门上的紫色水晶上。
水晶亮起。
紫色的光芒从水晶内部涌出，沿着银色的纹路蔓延，像某种活着的、发光的藤蔓，迅速爬满整个门面。纹路亮到极致时，门内传来沉重的、金属摩擦的咔哒声，然后门缓缓向内打开。
门后是一条走廊。
走廊很宽，地面铺着深色的、打磨光滑的大理石，石面反射着天花板上魔法灯的光。天花板很高，大约有五米，上面镶嵌着数十个发光的魔法水晶球，每个球内部都悬浮着一团柔和的白光，光线均匀地洒下来，照亮整个空间。空气里有种特殊的、类似臭氧的清新气味，混合着石材本身淡淡的、类似石灰的矿物气息。
走廊两侧是墙壁，墙壁上挂着一些画像——大多是穿着长袍、表情严肃的法师，画像下方有金属铭牌，刻着名字和头衔。画像的眼睛似乎都在看着走廊，目光随着行走者的移动而微微转动，像某种活着的监视装置。
系统在蒋龙脑海里低声分析:“宿主，建筑内部空间经过魔法扩展，实际面积比外观大百分之四十。走廊墙壁内嵌有十七种不同类型的探测法阵，包括魔力波动扫描、生命体征监测、空间稳定性检测等。天花板的水晶球不仅是光源，也是能量节点，构成一个覆盖整个建筑的监控网络。安全等级:中等，但对您无效。”
艾伦带着蒋龙走进走廊。
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回响，发出清晰的、有节奏的嗒嗒声。回音在空旷的走廊里传播，与远处隐约传来的、类似齿轮转动的机械声混合，形成一种奇特的、有层次感的背景音。
走到走廊尽头。
又是一扇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