博城的七月,热得人心发慌。
江彻站在觉醒仪式的队伍里,前面还有十几个人。阳光直直地晒下来,后颈已经晒红了,他没动,只是把目光落在教学楼门口的横幅上——“魔法觉醒仪式,改变命运的一天”。
横幅被风吹得鼓起一个包,又瘪下去。
“下一个,江彻!”
他回过神,走进礼堂。
礼堂里开着冷气,比外面舒服多了。正中摆着一座石台,台上放着一枚拳头大的觉醒石,灰扑扑的,看起来像路边随便捡的石头。但江彻知道这东西值多少钱——够普通家庭吃三年。
负责仪式的女老师冲他点点头:“把手放上去,闭上眼睛,什么都别想。”
江彻照做,手掌贴上石头的瞬间,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掌心钻进去,顺着血管往上爬,冷飕飕的,像一条蛇。他本能想抽手,但手指像被吸住了,动弹不得。
然后他“看见”了一片灰白色的雾。
雾里什么都没有。没有光,没有声音,没有温度。他站在雾里,往前走了几步,脚下踩到什么软的东西——低头,是一只手。
准确说,是半截手臂,从泥土里伸出来的。
他没叫,只是蹲下来看了看。那只手的指甲很长,颜色发青,像是死了很久。他试着拨开旁边的土,结果更多的肢体露出来——胳膊、腿、躯干、头颅。
全是死人,全是他的“魔法”。
“觉醒结束——”女老师的声音把他拽回现实。
江彻睁开眼,发现自己还站在石台前,手掌已经离开了石头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,和进去之前一模一样。
但精神世界里,多了一片灰白色的星尘。
“什么系?”有人好奇的问道。
女老师沉默了两秒,表情有些微妙,看向旁边记录的男老师。那男老师翻了一下记录本,皱眉:“亡灵系。”
礼堂里安静了一瞬,然后是窃窃私语。
“亡灵系?就是那种和死人打交道的?”“那不叫魔法,那叫晦气吧……”“听说觉醒亡灵系的人身上都有味儿,洗不掉的。”“卧槽,那我刚才站他后面,会不会沾上什么东西……”
江彻没回头。他往门口走,穿过人群时,两侧的人自动让开——不是尊敬,是嫌弃。他走到门边,回头看了一眼那枚觉醒石。
还是灰扑扑的,看起来像路边随便捡的石头。
“江彻。”有人在后面喊他。
他回头。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生,头发有点乱,眼睛倒是很亮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,正大步追上来。
“我叫莫凡。”那男生自来熟地和他并排走,“你刚才觉醒的是亡灵系?”
“嗯。”
“卧槽,那可太帅了!”莫凡眼睛放光,“能召唤骷髅不?能控制僵尸不?是不是像电影里那样,手一挥,呼啦啦出来一片那种?”
江彻停下脚步,看了他一眼。
这是今天第一个说亡灵系“帅”的人。
“……能,”他说,“但要先有尸体。”
“那简单啊!”莫凡一拍大腿,“以后我负责揍人,你负责收尸,完美搭档!”
江彻没说话,继续往前走。
莫凡跟在旁边,嘴没停:“哎,亡灵系是不是晚上要睡坟地里修炼?你怕不怕鬼?我听说亡灵系法师都有点神经兮兮的,你感觉还好啊……”
“你话真多。”江彻说。
“是有点,”莫凡承认,“但我这人有个优点——话多但不烦人。你习惯就好。”
江彻没忍住,嘴角动了一下,日子就这么过下去……
亡灵系确实被当成“不祥之系”。江彻去图书馆查资料,管理员用两根手指捏着他的借书卡,放桌上时还拿纸巾擦了擦桌面。食堂打饭,窗口阿姨每次给他打菜都多抖两下,好像怕他身上的晦气沾到勺子上。
他没说什么,只是每天该干嘛干嘛。
修炼亡灵系需要去“阴气重”的地方。博城周边最阴的地方是北郊的乱葬岗,民国时候埋人的,现在早没人管了。他放学后就去那儿待着,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,对着满地的荒坟枯骨冥修。
乱葬岗有野狗,晚上会来刨坟。第一次遇到时,几只野狗围着他低吼,眼睛在黑暗里发绿光。江彻没动,就那么坐着。几分钟后,野狗夹着尾巴跑了。
后来他发现一个规律:他待得越久,乱葬岗越“干净”。以前晚上能听见各种怪声,现在安静得像普通荒地。那些野狗也不再来了。
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只有一次,冥修到一半,他感觉有什么东西“看”了他一眼。不是从外面看,是从他精神世界里往外看——那片灰白色的星尘深处,好像有东西睁开了眼睛。
江彻睁开眼,什么都没变。乱葬岗还是乱葬岗,月亮还是那个月亮。
他把这事记在心里,没告诉任何人。
唯一的变化是:他的亡灵系修炼速度,快得有点不正常。
莫凡是唯一不躲着他的人。
不仅不躲,还经常来找他。有时候带着烤串,有时候空手,往他旁边一蹲就开始唠。
“你知道吗,我觉醒的是火系和雷系,”莫凡说,“两个系都是打架用的,完美。以后你跟我混,保证不缺尸体。”
“你自己不缺就行。”江彻说。
“我缺什么?”
“尸体。”
莫凡愣了愣,然后哈哈大笑:“哥们,你比我想的有意思多了。”
有一天莫凡没来。第二天也没来。第三天江彻从乱葬岗回来,在校门口撞见他。莫凡脸色不太好看,但看见他还是扯了个笑。
“这两天干嘛去了?”江彻问。
“家里有点事。”莫凡说。
江彻没追问。两个人站了一会儿,莫凡忽然说:“地圣泉的试炼名单出来了,你知道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在上面。”
江彻“嗯”了一声。
莫凡看着他:“他们说你亡灵系,不让进。我他妈觉得这事儿不对,但我说不上话。”
“没事,”江彻说,“我也没想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