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凡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压低声音：“那你想不想去？”
江彻没说话。
“想的话，今晚十二点，校门口集合。”莫凡说完就走，没给他拒绝的机会。
晚上十二点，江彻站在校门口。
月亮很亮，照得地面发白。他等了五分钟，莫凡从拐角溜出来，后面还跟着一个瘦小的男生。
“这是张小侯，”莫凡介绍，“我兄弟，靠谱的。”
张小侯冲江彻点头，眼神躲闪了一下——不是嫌弃，是有点怕。江彻习惯了。
“地圣泉在博城地下，入口在图书馆后面那栋老楼里，”莫凡压低声音，“守卫每隔一小时换班，换班的时候有五分钟空档。咱们就趁那时候溜进去。”
“被发现会怎么样？”张小侯问。
“不会怎么样，”莫凡说，“大不了挨顿骂。咱们又没干坏事，就下去看一眼，能怎么着？”
事实证明，能怎么着的可能性很多。
比如，入口守卫没按时换班。
比如，地圣泉里面的温度比外面低了二十度。
比如，江彻踏入地圣泉的瞬间，精神世界里的灰白色星尘——炸了。
他眼前一黑，等再睁开眼，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白的雾里。
和觉醒那天“看见”的雾一模一样。但这次更浓，更冷，也更真实。他能感觉到脚下踩着东西——不是泥土，是某种硬而脆的材质，像烧焦的骨头碾成的粉末。
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很慢，很沉，每一步都踩在他心口上。
他想退，脚动不了。他想喊，喉咙发不出声。
雾散开一条缝，他看见一张脸。
那张脸在一副黑色的铠甲里，铠甲上刻着古老的纹路，有的像龙，有的像云，有的他根本不认识。铠甲里的人——不，不能叫“人”——脸色灰白，眼窝深陷，嘴唇紧闭。
但那双眼是睁着的，正看着他。
江彻和那双眼对视了三秒，他以为自己会怕。但他没有。
那眼里没有恶意，没有杀意，甚至没有情绪。那眼里只有一种东西——疲惫。
一种活了几千年、看了几千年、等了几千年的疲惫。
“……你是谁？”江彻问。
那双眼没回答。但有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：“带着吾血的后人。”江彻愣住了。
那声音没有停：“吾等了很久。久到忘了时间，忘了名字，忘了自己为什么要等。”
“现在你来了。”
江彻张了张嘴：“……我不是什么后人。我就是博城一个普通学生，刚觉醒亡灵系——”
“亡灵系？”
那声音顿了顿，“那不是亡灵系。”
“那是吾留在这世间的最后一点东西。”
江彻脑子有点转不过来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那双眼依然看着他，但那张灰白的脸上，似乎动了一下。不知道是嘴角，还是眼角。
“你不需要知道太多。现在还不到时候。”
“但你要记住——你身体里流着的，不是亡灵的力量。”
“是王座。”
声音消失。灰白的雾开始翻涌，把他往外推。他感觉自己在下坠，穿过无数层黑暗，耳边全是呼啸的风——然后他猛地睁开眼。
他还站在地圣泉里。莫凡和张小侯在旁边，一脸震惊地看着他。
“江彻？你没事吧？”莫凡凑过来，“你刚才整个人愣住了，眼睛发直，叫都叫不应——”
“……我没事。”江彻说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，精神世界里，那片灰白色的星尘变了。之前是散的，现在聚成了一团，中心有一滴——银色的液体，像血。
但又不太像。
“江彻？”莫凡还在叫他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地圣泉深处那个黑漆漆的洞口。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，很轻，很远，像风穿过几千年的隧道。
“我们走吧，”他说，“守卫快回来了。”
三人原路退出地圣泉，翻墙离开。
月亮还是那个月亮。博城的夜晚很安静。
江彻走到自己住的那条巷子口，停下。
“今天的事，别说出去。”他说。
“放心，”莫凡拍胸脯，“我嘴紧得很——虽然你刚才那样子真挺吓人，回头得请我吃顿好的压压惊。”
张小侯缩在后面小声说：“我什么都没看见……”
江彻点点头，走进巷子。
走了几步，他忽然想起什么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两个人还站在巷口，莫凡正在捶张小侯的脑袋。
他看了两秒，转身继续走。
精神世界里，那滴银色的血轻轻颤了一下。
江彻想：我不知道你是谁。
但我会查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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