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笑容和顾一鸣消散前一模一样——很轻,很淡,满是疲惫。
“让我走。”他说。
江彻看着他,看着这个守了三年墓的老人。
看着这个把儿子长衫抱了三年的父亲,看着他胸口那团金色的光。
那团光——在慢慢变淡,不是消散,是在往一个方向飘。
飘向广场尽头那道裂缝,通往真正死亡的门。
江彻想开口,想说什么,想挽留,但他什么都没说。
他只是侧过身,让开了路,守墓人冲他点点头。
然后他弯腰,捡起那件灰色长衫,抱在怀里。
往那道门走去,那些跪伏的亡魂自动让开一条更宽的路。它们低着头,不敢看他。
守墓人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很慢。
走到门口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,不是看江彻。
是看向那片光点海洋,顾一鸣消失的方向。
“儿子,”他说,“爹来了。”
他跨进那道门,裂缝吞没了他,然后——
消失了。
门还在那里,窄窄的,暗暗的,但那团金色的光不见了。
江彻站在原地,很久很久,那些亡魂还跪着。
整座城安静得像一座真正的坟墓,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金色的,精神世界里那滴金色血液在轻轻跳动。
像心跳,像回应,像告别。
“新王。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江彻回头。
第三任继承者——那团被困在铠甲里的光——不知什么时候飘到了他身后。
“您该回去了。”它说。
江彻沉默了几秒。
“回去?”
“外面有人在等您。”
江彻愣了一下,莫凡,他在外面等,等到天亮,天亮了。
“我还能回来吗?”
“这是您的城,”那团光说,“您随时可以回来。”
江彻看向那道门,守墓人消失的地方。
“他……”
“他去找他儿子了。”那团光说,“他会找到的。”
江彻沉默了很久,然后他点点头。
“怎么出去?”
“闭上眼睛,想着外面。”
江彻照做,黑暗涌来,他睁开眼。
站在那片乱石滩上,天已经亮了。
太阳刚从东边升起,照得满山遍野都是橙红色。那几丛枯草还在,那几块石头还在,那道裂缝——消失了。
他回头,什么都看不见,只有一片普通的乱石滩,和普通的天,普通的太阳。
“江彻!”
一个人影从远处冲过来,莫凡。
他满脸都是灰,眼睛红得像兔子,T恤上全是汗和泥。他冲过来,一把抓住江彻的肩膀。
“你他妈——”他张了张嘴,没骂出来。
江彻看着他。
“等了一夜?”
“废话!”莫凡声音都哑了,“说好的天亮不出来我就进去——你他妈出来了!你他妈总算出来了!”
江彻看着他那张狼狈的脸,忽然笑了。
很轻,很淡,莫凡愣住了。
“你笑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
“没什么你笑什么?”
江彻没回答。他抬起头,看着初升的太阳。
金色的阳光照在他脸上,很暖。
精神世界里那滴金色血液安静地悬着,像一颗新生的太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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