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江南市。
傍晚六点,林清玥站在自家楼下,仰头望向七楼那扇窗户。
窗内亮着暖黄色的灯。厨房的窗户开着,飘出熟悉的莲藕排骨汤的香味。阳台上那盆养了十几年的君子兰,正开着今年的第一朵花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,她看见阳台上出现一个人影。
是母亲。系着那条洗到发白的蓝格子围裙,手里还攥着锅铲。她朝楼下望了一眼,然后——
“玥玥!”
声音穿透暮色,穿透五年的距离,直直撞进心里。
林清玥扬起手,用力挥了挥。
身后,陆霆琛提着两盒月饼、一箱水果、还有从昆仑带回的两块玉佩——那是他用战气亲自刻的“平安符”,符文与陆家祖宅镇宅石同源——安静地站着。
“紧张?”他问。
林清玥转头看他。
他穿着深灰色休闲装,头发打理得很整齐,手里提着满满当当的礼品,表情郑重得像去签合同。
她笑了。
“你紧张?”
陆霆琛沉默一秒。
“有点。”
林清玥笑出声。
五年来,第一次见他承认“有点紧张”。
她拉住他的手。
“走吧。”
——
电梯门打开,七楼,702室。
门虚掩着,门缝里漏出暖黄色的光。
林清玥刚要敲门,门猛地被拉开。
苏静雯站在门口,眼眶红红的,脸上却笑得灿烂。
“快进来!外面热不热?路上顺利吧?小陆也来了?快进来坐——”
她一边说一边拉过女儿的手,上上下下打量,像要确认她有没有少块肉。
林清玥由着她打量,嘴角一直挂着笑。
客厅里,林振华从藤椅上站起来。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开衫,老花镜推到额头上,手里还捏着那张永远放在茶几拐角的报纸。
他看见陆霆琛,点了点头,目光最后落在女儿脸上。
“回来了。”他说。
不是问句,是陈述。
林清玥走到他面前。
“爸。”
林振华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伸手,像小时候那样,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“瘦了。”他说。
林清玥眼眶一热。
她没让眼泪掉下来。只是用力抱了抱父亲——这个她用了五年才真正理解的、沉默如山的人。
“爸,我带了个人回来。”她松开他,转身拉过陆霆琛,“陆霆琛,你见过的。”
陆霆琛上前一步,郑重地鞠了一躬。
“林教授,苏教授。冒昧打扰。”
林振华看着他,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柄被衣服遮住轮廓的黑刀上。他没有问那是什么,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坐吧。”他说,“饭快好了。”
——
晚饭极其丰盛。
苏静雯把冰箱里存的干货全翻出来,做了满满一桌子菜。莲藕排骨汤、清蒸鲈鱼、红烧肉、蒜蓉青菜、凉拌海蜇——全是林清玥小时候爱吃的。
陆霆琛被安排坐在林清玥旁边,对面是林振华。
苏静雯不停给女儿夹菜,碗里堆成小山还不罢休。林振华话不多,但时不时抬眼看看女儿,再看看陆霆琛,然后继续低头吃饭。
饭吃到一半,林振华忽然开口。
“小陆。”
陆霆琛放下筷子:“林教授。”
“你那个集团,现在做什么业务?”
陆霆琛怔了怔,随即答道:“主业是新能源和高端制造。子公司涉及生物医药、信息技术、极地科考。”
“极地科考?”林振华眼睛亮了亮,“南极的项目,是你们在做?”
“是。林顾问——清玥深度参与了这个项目。她的技术意见,是我们决策的重要依据。”
林振华看了女儿一眼。
林清玥面色如常,继续喝汤。
“她那些技术意见,”林振华说,“靠谱吗?”
陆霆琛笑了。
“林教授,您培养出来的女儿,当然靠谱。”
林振华沉默两秒。
然后他端起酒杯。
“小陆,喝一杯。”
陆霆琛立刻端起杯子,双手捧住,微微低头。
两人碰杯。
一饮而尽。
苏静雯在旁边看着,眼眶又红了。
她悄悄扯了扯女儿的袖子,压低声音:“小陆……人挺好。”
林清玥转头看她。
“妈,你才见第二面。”
“第二面就够了。”苏静雯说,“看人,妈比你有经验。”
林清玥哭笑不得。
但她没有反驳。
——
饭后,林振华果然拉着陆霆琛下棋。
棋盘是那块用了二十年的老棋盘,棋子是磨得发亮的云子。林振华棋瘾大,棋艺确实一般,开局不久就走错两步。陆霆琛不动声色地放水,输得自然、输得诚恳,让老爷子赢得心满意足。
林清玥在旁边看着,嘴角一直带着笑。
苏静雯收拾完碗筷,端了盘切好的水果过来,在女儿身边坐下。
“这回在家待几天?”她问。
林清玥沉默了一秒。
“三天。”她说,“然后要回趟昆仑,处理些收尾的事。之后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之后应该能常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