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之国。
基地。
那间转生术实验室。
门开着。
和四十六天前一样。
和九个月前一样。
和——
佐助站在门口。
大蛇丸坐在窗边。
老的。
灰白的。
三个月。
不。
也许只有一个月了。
他转过头。
看着佐助。
金色的竖瞳。
比四十六天前更淡了。
像即将燃尽的烛火。
“……你来了。”
陈述句。
不是问。
佐助没有说话。
他走进去。
在他对面坐下。
中间隔着那张矮几。
两盏杯。
一盏在他手边。
一盏在大蛇丸手边。
茶是凉的。
壶是空的。
但这一次。
窗外的天不是灰的。
是晴的。
——
田之国也有晴天。
只是很少。
云层被风吹散。
露出一小片褪了色的蓝。
阳光从窗格漏进来。
落在大蛇丸脸上。
把他的苍白照得更苍白。
把他的衰老照得更衰老。
佐助看着那道光。
三秒。
然后他把视线移开。
落在矮几上那盏凉透的茶。
“……你不喝茶了。”佐助说。
陈述句。
不是问。
大蛇丸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窗外那片晴空。
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一下。
不是蛇的笑。
是人的笑。
和四十六天前一样。
“……喝不下了。”大蛇丸说。
“身体不想要的东西。”
“就不给了。”
沉默。
阳光在两个人之间移动。
一寸。
两寸。
佐助把手伸进口袋。
触到那枚门牌。
没有拿出来。
只是触着。
锈的。
凉的。
——此身乃木叶之根。
他把手抽出来。
垂在膝上。
“……兜来过了。”佐助说。
大蛇丸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着窗外。
那片晴空又小了一点。
云在合拢。
“……我知道。”大蛇丸说。
“他告诉你了。”
陈述句。
不是问。
佐助没有说话。
他把手伸进口袋。
触到那枚白色卷轴袋。
三代目的遗笔。
斑的骨灰。
南贺川。
他没有拿出来。
只是触着。
“……他问我。”佐助说。
“恨不恨你。”
大蛇丸的睫毛动了一下。
很轻。
像一片枯叶落在水面。
“你怎么答的。”
“我没答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佐助没有回答。
他看着大蛇丸。
三秒。
然后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。
放在矮几上。
十二岁。
没有茧。
右眼的瞳孔边缘有一道细细的裂纹。
“……你希望他怎么答。”佐助说。
大蛇丸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佐助放在桌上的那只手。
看着那道只有从某个角度才能看见的、灰色的光纹。
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。
声音很轻。
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
“……不知道。”大蛇丸说。
“三十二年。”
“我从来没问过他想要什么。”
“只是给他名字。”
“给他忍术。”
“给他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——一个容器。”
沉默。
阳光又移了一寸。
现在落在那只空茶壶上。
把壶嘴照成一道细长的影子。
佐助把手收回去。
放回膝上。
“……他也在问自己。”佐助说。
“不知道答案。”
“从来没有想过。”
“不敢想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还是——想不出来。”
大蛇丸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窗外。
那片晴空只剩一道细缝了。
像随时会合拢的眼睛。
“……想不出来。”大蛇丸重复。
“想不出来。”
他把这三个字含在嘴里。
像含一枚化不开的药。
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一下。
比刚才更轻。
“……我也是。”他说。
“想了五十年。”
“还是没有想出来。”
沉默。
阳光消失了。
云把最后一道缝合上。
窗外又变成灰的。
和四十六天前一样。
和九个月前一样。
和他来到这个基地的每一天——
一样。
佐助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那盏凉透的茶。
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
走到窗边。
和大蛇丸并肩。
望着同一片灰白的天。
“转生术。”佐助说。
“还能用吗。”
大蛇丸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把手从膝上抬起来。
很慢。
像举一块很重的石头。
举到眼前。
那双手。
曾经掐住三代目喉咙的手。
曾经斩断迪达拉左臂的手。
曾经把咒印种在无数实验体身上的手。
现在。
干枯的。
苍白的。
骨节像随时会散开的积木。
他把这双手翻过来。
掌心朝上。
看着那些纵横交错的旧疤。
手术刀留下的。
自己割的。
别人割的。
他也分不清了。
“……不能了。”大蛇丸说。
“没有身体愿意接纳我了。”
“灵魂太旧。”
“磨损太多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就像这扇窗。”
他看着玻璃上那道不知哪年留下的裂纹。
从左上角斜斜划到正中央。
和卡卡西公寓天花板那道——
一样的形状。
“……还能看。”他说。
“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碎。”
佐助没有说话。
他把手伸进口袋。
触到那枚刻名苦无。
「佐助」
第一笔重。
第二笔轻。
第三笔又重。
收尾很急。
他没有拿出来。
只是摸。
“……你怕吗。”佐助说。
大蛇丸没有回答。
他看着玻璃上那道裂纹。
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