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并不是空的。
当视觉被剥夺，听觉就被无限放大。江临躺在冰冷的地板上，能清晰地听到空气中那种湿润的、类似软体动物爬行的声音。
啪嗒。啪嗒。
那个带着蓝色荧光脚印的东西，正在走廊里徘徊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身边的呼吸声都很重，只有江临在强行控制着胸廓的起伏。他闭着眼，但大脑里那张全息地图正在疯狂闪烁。根据刚才那一瞥，那个东西只有四个脚趾，脚掌分泌着某种粘液。
突然，那声音停了。
就在他的头顶。
一股带着铁锈和海腥味的冷气，直直地喷在他的脸上。
江临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，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松弛，就像一具真正的尸体。那条已经冻结的断腿此刻反而帮了大忙——它没有任何痛感，也不会因为神经反射而抽搐。
一只冰凉的手，轻轻抚上了他的眼皮。
那触感很奇怪，没有指纹，像是一块光滑的冻肉。
“一根……两根……”
那个东西在数他的睫毛。
声音尖细，带着一种孩童般的纯真和恶毒，“……睫毛在抖哦。是不是……醒着？”
江临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他没有动，只是在那只冰凉的手指即将拨开他眼皮的瞬间，放在身侧的左手手指，在地面上轻轻敲击。
笃、笃、笃。（三长）
笃、笃。（两短）
这是他在矿井下跟石坚学的第一课：【工程队通用暗号：C-32，遭遇不可抗力，请求机械臂支援。】
他在赌。
赌石坚那个老顽固，哪怕恨不得杀了他，哪怕脑子里装满了亡魂的记忆，但他那双握了三十年扳手的手，已经形成了比大脑更快的肌肉记忆。
两米外。
石坚原本正死死咬着牙，他在黑暗中握紧了那把沾血的管钳。他听到了那个怪物的声音，也听到了江临敲击地板的声音。
那一瞬间，仇恨让他想要装作没听见。
那是杀父仇人的儿子。那是那个关闸的人的种。让他死吧，死在这个怪物手里，也算是报应。
但就在那“三长两短”的敲击声钻进耳朵的刹那，石坚的大脑还没来得及下达“冷眼旁观”的指令，他的右手已经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