超市线：凌晨五点四十七分
苏沐雪是闻到烟味醒来的。
不是火灾那种呛人的浓烟，是柴火混着某种肉类烧焦的刺鼻味道。她猛地睁眼，手枪瞬间举起，但眼前没有敌人——超市里只有她一个人，应急灯的光线比睡前更暗了，电池快耗尽了。
烟味从门外飘进来。
她悄声走到铁闸门前，透过观察小窗往外看。街道对面，昨晚她掩埋尸体的那片废墟旁，燃着一小堆篝火。火堆旁坐着一个人，是独眼汉。
他背对着超市，正在用一根树枝拨弄火堆。火上烤着什么东西，黑乎乎的，看不清是什么肉。他的左臂缠着苏沐雪给的绷带，渗出的血在火光下呈暗红色。
苏沐雪握紧手枪。他回来干什么？复仇？还是…
独眼汉忽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足够在寂静的凌晨传过来：“丫头，我知道你醒了。”
苏沐雪没动，也没应声。
“我不进来。”独眼汉继续说，依旧背对着超市，“就是想告诉你件事。关于军营，关于你朋友。”
苏沐雪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“我昨晚没全说实话。”独眼汉用树枝戳了戳火堆，火星溅起，“狼哥扔进训练场的那个女孩…她可能还活着。因为我们逃跑的时候，我听见训练场那边有枪声，不是我们的枪，是点射，很准，三枪一个怪物。”
他顿了顿，转过头，那只独眼看向超市方向。
“那是职业军人的枪法。军营里除了复兴会那帮穿黑衣服的，还有别人在。”
苏沐雪的心脏狂跳。她拉开小窗，声音发紧：“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独眼汉转回去，从火堆上取下那块烤焦的肉，吹了吹，咬了一口，咀嚼得很用力，“我以前在边境当过五年兵，听得出来。而且那枪声是从训练场看台方向传来的——有人在高处狙击，在掩护什么人。”
“掩护谁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后来枪声往军营主楼方向移动了。”独眼汉说，“再后来，主楼里传来爆炸声，两声，不太大，像是手雷。之后枪声就停了。”
苏沐雪脑子飞快转动。有人在高处狙击，掩护下面的人…下面的人可能是被抓的女孩，也可能是林夜。但林夜是去摧毁服务器的，怎么会去训练场？
除非…
“你朋友是什么人？”独眼汉突然问。
苏沐雪沉默。
“普通人在末世开超市，还懂电网，还留枪给一个小姑娘守家？”独眼汉笑了，笑声很哑，“昨晚你杀那头狼怪的时候，用的战术动作，虽然生疏，但有模有样——有人教过你。而且教你的那个人，很厉害。”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“我想说，你朋友如果真是军营里开枪的那个人，他可能还活着。”独眼汉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，“但也可能快死了。因为最后那阵爆炸之后，军营方向传来很多怪物的嘶吼，像被什么东西惊动了。整片军营的怪物都在往主楼聚集。”
他走到超市门前，隔着铁闸门，独眼看着小窗后的苏沐雪。
“我给你两个选择。”他说，“第一，你现在开门，我帮你修好电网——我以前在部队干过后勤，懂电路。修好之后，我走，你自己等。”
“第二呢？”
“第二，我修好电网，然后你跟我一起去军营。”独眼汉说，“两个人，总比一个人机会大。而且我知道一条近路，从地下排水管能摸到军营围墙下面，不用从正面进。”
苏沐雪盯着他：“我凭什么信你？”
“你不用信我。”独眼汉咧嘴，露出黄黑的牙齿，“但你得信这个——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，从小窗塞进来。是个军用水壶，壶身上有弹孔，壶盖没了。苏沐雪接过，很轻，里面是空的，但壶身上用刀刻着一个字：
【林】。
“这是我从军营训练场捡的。”独眼汉说，“就在那个女孩被扔进去的位置旁边。水壶的主人，要么是你朋友，要么是救你朋友的人。”
苏沐雪的手指抚过那个刻字。是林夜的字，她认得，林夜记账时就用这种字体。
“他进去救人了。”她低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