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婴儿的啼哭。声音不大，却异常清晰，带着一种穿透力，仿佛就在不远处。
李维看向窗外。马路对面是几栋老居民楼，零星亮着几盏灯。哭声似乎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，但又飘忽不定，难以定位。
夜半婴啼，不算特别稀奇。可能是哪家孩子夜惊。
他放下木尺，准备继续收拾。可那哭声断断续续，非但没有停止，反而……似乎更清晰了？而且，不止一个方向。
隐隐约约，左后方，隔着几条街的某个地方，似乎也有类似的啼哭声加入进来，细弱，但执着。
李维走到窗边，凝神细听。雨声淅沥，哭声交织其中，忽远忽近。他下意识地再次看向手中的“量天尺”，尺身安静如常。
是自己太累，神经过敏了？还是姨婆那本《山海拾遗》里的记录影响了判断？
他摇摇头，决定不再多想。关掉店里的灯，只留下门口一盏昏暗的暖黄小灯。锁好门，撑起伞，走入湿冷的夜雨中。
哭声似乎被雨声掩盖了些，但并未消失，如同背景音，隐隐约约地萦绕在街道上空。走向公交站台的路上，他看到对面居民楼里，有一扇窗户亮起了灯，一个模糊的人影抱着什么在窗前轻轻晃动。
又一个被吵醒的家庭吧。
他收回目光，心底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，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，漾开细微的涟漪。姨婆簿子上那句“九凤司夜，疑其残韵扰人”和“古音‘安’字符”，莫名地在脑海中回响起来。
公交车的灯光刺破雨幕驶来。李维踏上台阶，投币，在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车窗外，城市在雨中朦胧退后。书店所在的老街渐渐缩小，最终消失在拐角。
他靠在冰凉的玻璃上，闭上眼。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柄“量天尺”奇异的温润触感，以及视野边缘那转瞬即逝的、令人不安的淡青色光晕。
今晚，大概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。
雨刷规律地摆动着，公交车载着寥寥几个乘客，驶向夜色深处。而在城市不同的角落，更多的窗户后面，年轻的父母们困惑又疲惫地抱起哭闹不休的婴孩，轻柔的安抚声被淹没在越来越密集、越来越清晰的啼哭声里。
无人知晓，旧书店尘封的箱箧已被打开。
某些沉睡的，或者说，一直以另一种方式“活着”的东西，开始悄然苏醒。
山海秘卷的第一页，在无人察觉的维度，缓缓显露出一行扭曲如虫蛇的古文，其意为：
“九首之影，扰于不夜。司晨失序，啼遍百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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