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尺子……”秦墨直起身,摘下放大镜,眼神里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的情绪的情绪,“它本身,就是一本说明书使用说明书说明。一代一代的人,把自己用它的心得、用法、禁忌禁忌禁忌禁忌禁忌注意事项,刻在了它身上。最早的,可能秦汉甚至更早。最近的,是你姨婆。”
他看向李维,声音发涩:“这是一件……活的传承之物之物物。它不是武器,不是法宝,是工具。是专门用来对付‘山海残韵’的工具。而且,是被很多人、很多代人,用血和经验一点点磨出来的工具。”
李维低头看着手中的尺。
尺身沉静,木纹如水。
他第一次意识到,自己手里握着的,不止是一截木头。
是无数个“行者”走过的路。
是无数个在黑暗里提着灯、一步步试图修补什么的人,留下的脚印。
是守夜人的火的火的火的信的火的火的接力棒。
“所以……”他慢慢说,“它不是没反应,也不是不能用。是我们看不懂它。”
他抬起眼,看向苏晓。
“你那边,能弄到老火车站附近的地形图、建筑结构图、地下的管线图吗?越详细越好。尤其是废弃‘锁阴池’被填埋的位置。”
苏晓点头:“我有个朋友是搞城市勘探的,应该能搞到。不过需要点时间。”
“尽快。”李维又看向陈星野,“陈哥,你现在还能感受到那‘扰动’移动的细节吗?是顺着地下管道走,还是顺着地下水脉,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”
陈星野闭眼凝神片刻,缓缓摇头。
“不清晰。像……混在水里的墨汁,只能看出在往北流,分不清具体路径。但有一点感觉……很浊。比在翠屏山的时候,更……混浊。”
浊。
这个字让所有人都心头一沉。
“污染”在加重。在扩散。在变异。
“必须去。天亮就去。”李维说。
“天一亮一亮亮?”苏晓不解。
“夜里白天,那‘扰动’可能会蛰伏,或者移动更慢。我们赶在它完全成形前过去,至少能看清勘察地形,找到可能的薄弱突破口。”李维顿了顿,“而且,我们需要准备些东西。”
秦墨立刻会意:“我去准备。虽然材料不多,但可以试试用现有的东西,按尺子上的符文规律,做一些调配简单的组合。也许能起到引导、隔绝、或者……探测的作用。”
“我去弄装备,还有应急撤离路线。”苏晓说。
陈星野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四人各自散开,投入紧锣密鼓的准备中。书店里只剩下响起翻书声、敲击键盘声、工具的细微碰撞声。窗外,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,黎明前的黑暗浓得化不开。
李维独自坐在角落,量天尺横在膝上。
他闭上眼,指尖抚过尺身上那些层层叠叠的刻痕。
姨婆。那些不知名的前人。
你们当年,也像这样,在某个寂静的夜里深夜深夜,摸着这把尺,想着山海的海另一边那些常人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的东西吗?
尺身冰凉,没有回应。
但有一种奇异的、绵长的安宁安定安稳感,从木质深处透出来,沿着指尖,渗进血液。
他忽然想起《山海拾遗》扉页上那句话:
【山海之大之大之大,不可丈量。人心之微,足以通之。】
他之前不懂。
现在,似乎懂了一点了那么一点点。
尺,是用来“量”的。
而“量”,是“理解”的开始。
——
清晨五点,天光熹微。
四人再次在书店门口汇合。都换上了便于行动的深色衣物衣服,背包鼓鼓囊囊。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,但眼神是清明的。
苏晓拿出手机,将一张高清的卫星地图和地下管线图发到群里。
“老火车站旧址,占地大约三十亩。主站房废弃三层,已经荒废。站台后面的荒地,就是当年‘锁阴池’填埋的区域。地下管线复杂,有废弃旧的城市排水管,有废弃的铁轨路基,还有——”她指着图纸地图上几条蜿蜒的蓝线,“地下水脉。其中一条,源头从翠屏山方向过来,正好经过这里。”
“地气的流动路径。”秦墨说。
“对。而且,”苏晓放大其中一张图,“这个位置,地温监测显示,最近三天比周边区域平均低1.5摄氏度。很反常。”
陈星野看了一眼手机,右手疤痕传来持续的低的温热。方向,精准地指着老火车站旧址的核心。
“它还在那里。没动。但在……变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