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天。
翠屏山下的封印撑了七天。
这七天王宇的健身房来了三波客人。秦墨修复了四件瓷器、两枚印章、一面残破的唐代海兽葡萄镜——不是他那面有灵应的祖传镜,是客户送来的普通物件,没有异样,没有震颤,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工作台上等他补好裂纹。苏晓的直播恢复了两场,评论区偶尔还有人问起那晚翠屏山的怪风,她轻描淡写地带过去,说“野外直播总有意外,大家注意安全”。李维的书店依旧门可罗雀,他花三天时间把《山海拾遗》翻完了第三遍,又花两天时间把姨婆的地图临摹了三份,用红蓝铅笔标出每一个有记录的地脉节点。
第七天的黄昏,陈星野推开书店的门。
他脸色不太好。
不是疲惫那种不好,是眉心压着一层薄薄的、说不清的沉。
“又来了。”他说。
苏晓从榆木桌边站起身。秦墨放下手里那枚正在清理锈迹的铜钱。李维合上《山海拾遗》。
四个人围坐,和七天前那个深夜一样的姿势。
“昨晚凌晨三点。”陈星野把手机放在桌上,屏幕亮着,是一段监控截屏,“老火车站那片荒地的铁轨路基旁边,又出现了。”
画面模糊。夜视镜头里,三个黑色人影蹲在第七天他们离开时走出来的那道铁轨废墟旁。其中一个人手里捧着那台屏幕荧绿的仪器。
“他们在打孔。”陈星野说,“比上次还多。一晚上打了七个探孔。凌晨五点撤离,钻机留在原地,今天白天我去看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探孔的分布不是随机的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,展开。
那是他自己画的一张草图——老火车站废弃区域的简易平面。七个探孔的位置被用黑笔圈出,然后用红笔连成一条线。
线是弯曲的。
线的一端指向老火车站地窖的方向——那间有姨婆刻字、有木门板、有通向青鸾峰石室的隐蔽暗门的地窖。
另一端,指向西北。
“不是追踪我们的路线。”陈星野说,“他们没找到石室的入口,也没试图炸开第二次。他们在追踪另一条线。”
他的指尖点在草图西北边缘。
“那条线延伸到城外。再往北,地图上就没有记录了。”
———
秦墨沉默地看了很久。
“地脉。”他说,“他们在追踪地脉的主干。”
他把姨婆的地图从李维手边拖过来,与陈星野的草图并排。
翠屏山。老火车站。以及更北面,那片在地图上只有等高线和稀疏村落标记的区域。
“青鸾峰在西。”秦墨说,“凤祖坠落的方向,不是北。”
“那是九凤残魂想去的地方。”李维说。
他指着地图上那条从翠屏山出发、经老火车站、一路向北延伸的细线。
“被困了两千年。它一直想回去。”
——
回去哪里?
没有人知道。
但掠食者知道。
他们在追踪的不是地脉,不是封印,不是残魂本身——是方向。
九凤残魂想去的地方,那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。
——
陈星野收回手机。
“老周那边有消息。”他说,“他托人查了最近二十年城北所有涉及‘异常’的消防出警记录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不是蓝色火焰。是另一种。”
他从背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,封口还贴着消防队的封条,边缘被小心地挑开。
“2016年3月。城北三十里,刘家庄。”
他打开档案袋,抽出第一页。
“民房起火,户主死亡,起火点在卧室床铺。现场勘验没有任何火源。死者体表无烧伤,尸检报告死因是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呼吸衰竭。”
秦墨的眉头皱起。
“窒息?”
“不是窒息。”陈星野摇头,“呼吸肌没有器质性病变,呼吸道通畅,血液氧含量正常。就是……肺不工作了。”
他把尸检报告推到桌面中央。
苏晓低头看那几行冰冷的医学描述,脊椎窜起一阵寒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”李维的声音很轻,“她忘了怎么呼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