沧海市真大。
这是我走出高铁站之后的第一个想法。
第二个想法是:这些人走路怎么都跟赶着投胎似的?
我站在广场上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,每个人都低着头看手里那个发光的方块——师父管那叫“手机”,说是现代人的法器,比咱们的罗盘还厉害。我当时还不信,现在信了。这玩意儿确实厉害,能让人走路不看路,过马路不看车,跟行尸走肉似的。
第三个想法是:我饿了。
山上的时候,吃饭自己种,睡觉打坐就行。现在下山了,吃饭要钱,睡觉要钱,连上厕所都要钱——我刚才问了,高铁站上个厕所两块。
两块。
我摸了摸口袋,里面只有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,还是师父当年下山办事时候剩的,不知道放了多久。
得,先找个地方落脚吧。
师父给的地址,沧海市东城区某某路某某号,说是他当年的旧友,姓陈,做地产生意的,发达了。让我下山了可以去找他,报师父的名字“青云子”,他就知道。
青云子。
这是师父的道号。
我师父,青云子,武当山隐修道人,一辈子没下过几次山,没跟人打过几次交道,但据说年轻时候救过一个人,那人后来发达了,一直想报恩,师父说不用,只说“以后我徒弟下山,你照顾一下”。
现在这个“以后”来了。
我打了辆车——又花了二十多,司机说这是起步价,我默默记下了,城里真贵——到了那个地址。
然后我站在一栋大厦门口,仰着头,数了数。
三十七层。
整栋楼都是他公司的。
师父,您这旧友,不是一般的发达啊。
前台的小姑娘问我找谁,我说找陈建国陈总。她问我预约了吗,我说没有,但我有他故人的信物。她狐疑地打量我一眼,还是打了个电话。
十分钟后,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从电梯里出来,跑着迎向我。
“小道长!青云子前辈的弟子?”
我点点头。
他眼眶瞬间就红了:“恩人呢!恩人可好?”
“师父三天前坐化了。”
他愣住了,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:“前辈……终究是走了啊。”
他拉着我的手,一路把我请进大厦,请进电梯,请进他的办公室——那办公室大的,能抵我们半个山头。
“小道长贵姓?”
“姓张,张若虚。”
“张道长!”他给我倒茶,亲手倒的,旁边站着的助理想接手,被他瞪了一眼,“恩人的弟子,那就是我的子侄!以后在沧海市,有什么事尽管说!”
我喝了口茶,没说话,开始观察他的面相。
这一观察,就发现问题了。
他眉宇之间,有一股黑气盘踞,不是林晓竹那种病灶的黑气,而是另一种——更阴沉,更顽固,像是有东西缠着他。
望气术再细看,我发现这黑气的源头,不在他身上,在他背后——透过落地窗,能看到对面那栋大厦的尖角,正对着他的办公桌。
天斩煞。
这是风水上的大忌。
两栋高楼之间的缝隙,正对的地方会形成无形的煞气,轻则事业受阻,重则身患重疾。他这办公室,正好被对面那栋楼的尖角对着,煞气直冲。
“陈总,”我放下茶杯,“您最近身体是不是不太好?”
他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是不是总觉得胸闷、气短、晚上睡不好,去医院查又查不出毛病?”
“……对!”他瞪大眼睛,“神了!道长你怎么知道?”
我没回答,指了指窗外:“对面那栋楼,什么时候建的?”
他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:“那个?去年年底完工的。怎么,有问题?”
“您这办公室,原来不是这间吧?”
“对对对!”他更激动了,“原来在那边,朝东。去年对面楼动工,我嫌吵,就搬到这边来了。怎么了?”
我叹了口气。
这就是典型的“煞从外来”。他搬到这间办公室的时候,正好对面那栋楼封顶,尖角形成,煞气成型。一年多了,他天天被煞气冲着,没直接倒下已经是身体底子好了。
“陈总,”我站起来,走到窗边,“您信风水吗?”
他犹豫了一下:“以前不怎么信……但自从见了你,开始有点信了。”
我忍不住笑了。
这话说得,既给了面子,又留了余地。
不愧是生意人。
“那我说句实话,您别介意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您这办公室,有问题。”我指着对面的尖角,“这叫天斩煞,风水大忌。您从搬到这间办公室开始,事业上是不是总觉得处处受阻?明明能成的项目,最后总出幺蛾子;明明能干的下属,最后总背叛您?”
他的表情从震惊变成骇然,最后变成彻底的折服。
“道长……您说的都对!”
“这不难看出来。”我回到座位上,又喝了口茶,“您最近是不是还接触过什么人,从南边来的?”
他想了想:“南边?……上个月确实有个新加坡的客商来谈合作,怎么?”
我没回答,继续问:“那人是不是给您送过什么东西?最好是摆件、挂件之类的。”
“有!”他一拍大腿,“送了个水晶貔貅!说是开过光的,招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