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我是被鸟叫醒的。
不是山里的那种鸟叫——清脆、悠远、能让你想起云雾缭绕的清晨——是别墅区人工湖边的观赏鸟,叫得那叫一个敬业,跟打卡上班似的。
但奇怪的是,我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,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:
刚才,有人站在床边看我。
我猛地坐起来,环顾四周。
房间空荡荡的,窗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,窗外阳光正好。
没人。
可我后背的衣服,湿透了。
我盯着那扇窗户看了很久。
昨晚睡觉前,我记得窗户是关着的。
现在,它开着一条缝。
我走到窗前,往下看。
二楼,不高。草坪上什么都没有。
但草坪边缘,靠近围墙的那一片,有一块草,颜色比其他地方深。
像是……被人踩过。
或者,被什么东西压过。
我下楼的时候,陈若愚和他爸已经在客厅了。
还没进门,就听见陈若愚的声音:“爸,你真信他?就凭他说你肝火旺?”
“你懂什么!”陈建国中气十足地怼回去,“张道长昨天一眼就看出我办公室有问题,还看出那个貔貅是招煞的!你知道那个貔貅是谁送的吗?新加坡那个姓李的!你知道姓李的背后是谁吗?老周!你知道老周是谁吗?就对面那栋楼的地主!”
“……爸你别激动,肝火旺。”
我差点笑出声,但笑着笑着,又想起刚才的事。
那扇窗。
那块草。
我走进客厅,两人同时闭嘴。
陈建国立刻站起来:“张道长!早!睡得还好吗?”
我想了想,说:“挺好的。”
“那就好那就好!”他松了口气,“昨晚没出什么事吧?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他也看着我,眼神里只有关心和讨好,没有任何别的。
我摇摇头:“没事。”
有些事,说出来反而麻烦。
早餐的时候,陈若愚一直低着头看手机,但时不时用余光瞟我。
我放下豆浆,看着他:“陈公子有话要说?”
他犹豫了一下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。
是那个玉坠。
“道长,您昨晚说……让我今天下午去前女友家附近转转。”
“嗯。”
“可我没去。”
我等着他继续说。
“我早上就去了。”他低着头,“在她家楼下,刚好碰见她出门。”
我端起豆浆喝了一口,没打断他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她把玉坠还给我了。”他的声音有点怪,“说昨晚做梦梦见这东西,心里不踏实,一早就出来找,结果在楼下花坛边上捡到了。”
我放下杯子。
“她住几楼?”
“十八楼。”
“玉坠在楼下花坛?”
“嗯。”
“十八楼掉下去的东西,会掉在花坛里,而且完好无损?”
他抬起头,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
我盯着那个玉坠,没说话。
但我注意到一件事——
他握着玉坠的那只手,食指和中指的指缝里,有一点黑色的东西。
很小,像是一粒沙子,又像是一小块干涸的血迹。
“你手怎么了?”
他愣了一下,低头看自己的手:“什么?”
“指缝里。”
他仔细看了看,摇头:“没有啊。”
我凑近一点,确实没有。
刚才那一瞬间看到的东西,消失了。
我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玉坠给我看看。”
他递过来。
我接过玉坠,用指尖摩挲。
凉的。
不是普通的凉,是那种刺骨的凉,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。
但现在是夏天,客厅里开着空调,温度也就二十五六度。
“这东西,你昨晚放哪儿了?”
“就……床头柜上啊。”
“半夜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?”
他愣了一下,想了想:“好像……有一点。”
“什么声音?”
“就是那种……窸窸窣窣的,像是有虫子在爬。”他皱眉,“我以为是我做梦,没在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