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沧海市到长白山,一千多公里。
陈若愚非要跟着来,说什么“道长你救了我两次,我得跟着学点东西”。我说我不是来旅游的,他说他知道。我说可能会死,他说他算过命,能活到八十。
我懒得再劝。
火车上他一直在翻手机,翻着翻着忽然凑过来:“道长,你说那个黑衣女人,到底是什么人?”
我看着窗外飞驰的田野,没说话。
“她说她二十年前救过你师父,那你师父当年去泰国干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她说有人想让她死,那个人是不是你师叔?”
“可能。”
“那你师叔现在在哪儿?”
“不知道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又问:“那咱们现在去长白山干什么?”
我终于转过头看他。
“去找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《辰州符咒大全》下册。”
他愣了一下:“上册不是在巴蜀找到了吗?”
“上册是符法,下册是阵法。”我说,“上册能救人,下册能杀人。”
他的表情变了变。
“杀……杀人?”
我没解释。
有些事,现在说太早。
长白山脚下有个小镇,叫二道白河。
镇子不大,一条主街走到底,两边都是旅馆和饭店。这会儿是淡季,街上没什么人,冷清得能听见风吹过电线杆的声音。
我找了一家看起来最旧的旅馆住下。
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,操着一口东北话,看见我穿道袍也不奇怪,还多问了一句:“小师傅是来山里采药的?”
“算是。”
“那可得小心,这季节山上冷,晚上能冻死人。”
我点点头,办了入住。
陈若愚跟在我后面上楼,一边走一边嘀咕:“道长,咱们为什么不找个好点的旅馆?这家看着像八九十年代的招待所。”
“因为这家老板娘,认识路。”
他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?”
我没回答。
因为进门的时候我就看见了——
柜台后面那面墙上,挂着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,老板娘年轻的时候,站在一个老人旁边。
那个老人,穿着道袍,背着布包,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。
是我师父。
房间很小,两张床一张桌子,窗户正对着长白山的方向。
陈若愚趴在窗户上往外看,看了半天忽然说:“道长,你有没有觉得……这山有点怪?”
“怪在哪儿?”
“说不上来。”他皱眉,“就是看着它,心里发慌。”
我走到窗边,往山的方向看。
天快黑了,长白山的轮廓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庞大,像一头蹲着的巨兽。
望气术自动运转——
山体周围,有一层很淡的紫气。
但不是祥瑞的那种紫。
是……被压住的紫。
“龙脉。”我低声说。
陈若愚没听清:“什么?”
“那下面,压着东西。”
他咽了口唾沫:“什么东西?”
我看着那团紫气,没说话。
但心里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一句话——
“长白山天池底下,有咱们老祖宗用命镇的东西。那东西要是出来,半个中国都得变天。”
我一直以为他在讲故事。
现在我知道了。
不是故事。
晚上九点多,有人敲门。
我打开门,是老板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