舍不得我?
还是舍不得别的东西?
我往前迈了一步。
就在这一步迈出去的时候,我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
师父从来不会叫我“若虚”。
他只叫我“臭小子”。
或者“兔崽子”。
“若虚”这个名字,他只在外人面前提过。
他自己,从来不叫。
我停下来。
那个人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?”
我看着他的脸。
“你不是我师父。”
他脸上的表情,僵了一瞬。
然后笑了。
那笑,变了。
不是师父的笑。
是另一种。
阴的。
“聪明。”他说。
他的脸开始变化。
像是一层皮在融化。
最后,变成另一张脸。
我见过这张脸。
在天池底下。
师叔。
“好师侄,”他笑着,“又见面了。”
我看着他,没说话。
他站起来,围着我转了一圈。
“你比你师父,警惕。”他说,“他当年,可是直接走过来的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就被我困了二十年。”他笑得很开心,“不对,是被他自己困了二十年。他为了救那个姓白的女人,用自己的命封了我二十年。可惜啊可惜——”
他看着我。
“他忘了,封住我的时候,他也封住了自己。”
我心里一震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以为你师父为什么不下山?”他慢慢走近,“不是因为不想,是因为不能。他的魂,有一半被我困在这儿,二十年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站在火光里,脸上带着笑。
但那笑,让人想吐。
“他现在在哪儿?”我问。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死了。”他说,“魂飞魄散。封了我二十年,他拿什么换?当然是自己的命。”
我站在原地,没动。
师父的魂,有一半困在这儿。
他坐化的时候,是完整的。
那说明——
他来过了。
在我下山之前,他来过了。
他把那一半魂,收回去了。
然后,他就死了。
我看着师叔。
“你骗我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你师父的魂,根本没困住二十年。”我说,“他下山之前,来收走了。”
师叔的表情变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他死的时候,是完整的。”我说,“我看着的。”
他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笑了。
这次的笑,不一样。
是……欣赏?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,“你比你师父,难骗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他在哪儿?”
“谁?”
“我师叔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得更开心了。
“我就是啊。”
我摇摇头。
“你不是。”
他脸上的笑,僵住了。
“我是他留下的一缕分魂。”我继续说,“你骗我进来,是想夺舍我,对不对?”
他看着我。
那眼神,变了。
不再是阴的。
是……冷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我没回答。
因为我是猜的。
从见到他的第一眼,就觉得不对。
师叔就算被师父封了二十年,也不应该这么……弱。
他应该很强,强到需要师父用命去封。
可眼前这个人,给我的感觉,连阿黑都不如。
所以他不是本体。
只是一缕分魂。
一缕想骗我进去,然后夺舍我的分魂。
他看着我的眼神,越来越冷。
然后忽然笑了。
“就算你知道,又能怎么样?”他说,“你已经进来了。”
周围的雾,忽然浓了起来。
那些树,开始动。
枝丫伸过来,像无数只手。
脚下,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爬。
我低头看。
是一只只黑色的手,从土里伸出来,抓住我的脚踝。
“这是我的阵。”他说,“进来了,就别想出去。”
我看着那些手。
又看着那些树。
又看着他。
然后我笑了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明知道是骗局,还进来吗?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因为我想看看,你到底有多弱。”
我从包里摸出那张符。
是从苗阿婆那儿拿的,师父二十年前留下的那张。
“这张符,是我师父画的。”我说,“专门对付你这种——人不人,鬼不鬼的东西。”
他的脸色变了。
我把符贴在一棵树上。
树尖叫了一声,缩回去。
枝丫断了,落在地上,化成黑烟。
那些手,也开始松。
我把符拿下来,对着他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你……你不能杀我。”他说,“杀了我,你就找不到本体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知道他在哪儿?”
他点头。
“告诉我。”
“你放我走。”
我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说:“行。”
他指了指西南方向。
“那边,有一个山洞。他就在里面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没骗我?”
他摇头。
我把符收起来。
他转身就跑。
跑进雾里,消失了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。
然后从怀里摸出那块骨头。
那个“追”字,正在发光。
不是往西南。
是往……东边。
我忍不住笑了。
果然在骗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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