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躺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。
酒醒了，头还在疼。
但他知道，接下来要面对的，可能比官司更难。
周四下午两点，张维安准时出现在老徐店门口。
这次他没穿西装，换了一件深蓝色夹克，看起来随意了很多。他站在店门口，抬头看那张价目表，看了很久。
林墨从店里走出来。
“张总。”
张维安转过身。
“林先生。”他笑了笑，“你这个店，比我想象的小。”
林墨说：“本来就不大。”
张维安点点头。
“能进去看看吗？”
林墨侧身让开。
张维安走进去，在店里转了一圈。他看得很仔细，从墙上的供货商名单，到柜台上的检测仪，到程屿那个二维码，甚至蹲下来看了看菜筐里的菜。
老徐在柜台后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张维安看完，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林先生，”他说，“你刚才问的那个问题，我现在回答你。”
他看着林墨。
“如果拿了这笔钱，你能不能继续现在这样？答案是：不能。”
林墨愣了一下。
张维安继续说：“因为现在这样，赚不到钱。你这些店，一个月流水最好的也就五六千。联盟七家店，加起来一年流水不到两百万，利润率不到十个点。这样的模式，资本市场不认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是，”他说，“你这个模式，有一个价值，比赚钱更大。”
林墨看着他。
“什么价值？”
张维安说：“信任。”
他指了指墙上的价目表。
“你让进货价公开，让供货商有名有姓，让检测报告可查。这些事，谁都能做，但谁都不愿意做。为什么？因为太麻烦，太透明，太没有回旋余地。”
他看着林墨。
“但你把这件事做成了。你证明了，哪怕是小菜摊，也可以靠信任活下来。这个证明本身，就有巨大的价值。”
林墨没有说话。
张维安继续说：“鲸吞资本想投你，不是想让你开一百家菜摊。是想让你这套‘透明经营’的模式，变成一种标准，一种品牌，一种可以输出给更多小商户的东西。”
他从包里拿出那份意向书，放在柜台上。
“五百万，占股15%。没有对赌，不介入经营。你想怎么干，就怎么干。哪怕最后这五百万全赔了，我们也认。”
他看着林墨。
“林先生，考虑一下。”
林墨看着那份意向书。
五百万。
15%的股份。
没有对赌。
不介入经营。
他想起老徐说的：那种人的东西，拿一点，就得还一斤。
但张维安给他的感觉，不太一样。
他抬起头。
“张总，”他说，“我有个条件。”
张维安说：“你说。”
林墨说：“这五百万，只能用来做一件事：把阳光菜摊联盟的模板，做成一个真正免费的工具。任何想透明经营的小店，都可以直接注册，直接使用，不需要经过我们审核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包括那些可能像老赵一样的人。”
张维安看着他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林墨点头。
“意味着这五百万可能打水漂。意味着我们可能控制不了质量，管不住那些想钻空子的人。意味着这个品牌可能被玩坏。”
张维安说：“那你还想这么做？”
林墨说：“想。”
张维安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林先生，”他说，“我做了十五年投资，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创业者。”
他把意向书推回去。
“这个条件，我们接受。但有一条：任何使用模板的店，必须公开承诺遵守那五条规则。违反规则的，联盟有权公示。这个公示权，你得保留。”
林墨想了想。
“可以。”
张维安伸出手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
林墨握住了他的手。
那天晚上，林墨把这件事告诉了老徐。
老徐听完，抽了一根烟，没说话。
程屿在旁边兴奋得坐不住。
“五百万！五百万咱们能做多少事！服务器可以升级了，可以招人了，可以……”
刘益打断他。
“钱不是白给的，”他说，“拿了钱，就要对得起这份信任。”
他看着林墨。
“你打算怎么用？”
林墨想了想。
“先把模板做好，”他说，“让任何想透明经营的小店，都能免费注册、免费使用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然后，慢慢扩。”
老徐抽完烟，把烟蒂扔进易拉罐。
“你决定了？”
林墨说：“决定了。”
老徐站起来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那就干。”
一周后，阳光菜摊联盟的模板正式上线。
名字改了，叫“阳光小店”。
页面比原来更干净，功能比原来更全。任何小店都可以免费注册，免费使用。注册时只需承诺遵守那五条规则——不遵守也行，但前台会有个“未认证”标识，顾客一看就知道。
上线第一天，注册店铺：13家。
第二天：27家。
第三天：54家。
程屿和刘益两个人根本忙不过来，服务器崩了三次，被访问量冲到宕机。
张维安那边派了一个技术团队来支援，说算“投后服务”，不收钱。
林墨没有拒绝。
第五天，注册店铺突破100家。
第七天，突破200家。
林墨看着后台那些不断跳动数字，忽然想起三个月前的自己。
那时候他坐在花坛边，抱着纸箱，不知道往哪儿走。
现在他面前，有200家店。
200个像老徐、小周、老王一样的人。
愿意把进货价贴出来。
愿意把供货商实名。
愿意接受随时抽检。
愿意在门口贴那张纸：欢迎监督，欢迎光临。
他坐在店里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。
老徐在收摊，他把最后一筐菜搬进屋，然后拉下卷帘门。
门缝里透出的灯光在地上切出那道光。
林墨蹲在那道光里，打开手机。
系统界面亮起。
【第一幕·草创期全部完成。】
【当前良心系数：5.0星（峰值）。】
【联盟规模：247家店。】
【核心团队：徐长山、程屿、刘益、周海波、王德发、刘桂芳（荣誉成员）。】
【投资方：鲸吞资本（张维安）。】
【第二幕扩张与对抗正式开启。】
【新任务生成中……】
【系统备注：当你照亮更多人的时候，你也会被更多人看见。包括那些不想被照亮的人。】
林墨看着那行字。
他站起来，看着远处写字楼的灯光。
今晚亮着的窗户，比以前多了很多。
他不知道那些窗户后面都是什么人。
但他知道，从现在开始，他做的每一件事，都会被更多人看见。
也会被更多人盯着。
他把手机收进口袋，走进夜色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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