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待判决的那十二天,是林墨这辈子最难熬的日子。
店照常开,菜照常卖,价目表照常贴。但每天早上醒来,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:今天会有结果吗?
系统没有任何提示。
【危机预警雷达】只在第一周闪过一次黄灯——有个陌生人在店门口转悠了十分钟,后来发现是走错路的快递员。
其他时候,一切平静。
太静了。
程屿说:“暴风雨前的平静。”
老徐瞪了他一眼。
“乌鸦嘴。”
但林墨知道程屿说得对。
宋长贵那边没有任何动静。没有新的威胁,没有新的泼漆,没有任何人再来找麻烦。就像突然消失了一样。
刘益查过,他的配送中心还在停业整顿,他本人还在取保候审期间。按理说,这种时候他应该低调才对。
但他偏偏告了林墨。
“有两种可能,”刘益分析,“一种是他咽不下这口气,宁可自己暴露也要拖你下水。另一种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背后有人。”
林墨愣了一下。
“背后?”
刘益点头。
“他那批超标菜,到底是从哪儿来的?暴雨淹过的农田,是谁的?他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往小店送,不怕被查,是谁在保他?”
他压低声音。
“我怀疑,他不是一个人在干。”
林墨沉默了很久。
他想起宋长贵第一次出现在店门口的样子。开一辆黑色奥迪,京A牌照,走路不紧不慢,说话不卑不亢。
那种人,不像普通的菜贩子。
但他没再往下想。
第十二天早上,林墨收到了法院的短信。
【林墨先生,您与宋长贵名誉权纠纷案一审判决书已出,请于今日起三日内到朝阳区人民法院领取。】
他把这条短信看了三遍。
没有说结果。
只是通知去领判决书。
老徐凑过来看了一眼。
“走,”他说,“我拉你去。”
林墨摇头。
“我自己去。”
他换好衣服,出门。
坐地铁到金台夕照,转公交,四十分钟后站在法院门口。
他走进大厅,取号,等待。
大厅里很多人,有来立案的,有来咨询的,有像他一样来领判决书的。每个人都面无表情,像在完成一件不得不做的事。
等了四十分钟,叫到他的号。
他走到窗口,递上身份证和短信。
工作人员从一堆文件里翻出他的判决书,递出来。
“签收一下。”
林墨接过判决书,签了字。
他拿着那个牛皮纸信封,走出大厅。
在门口的台阶上,他站了很久。
信封很轻。
里面只有几张纸。
但他知道,这几张纸,决定了这几个月的一切。
他拆开信封。
抽出判决书。
翻到最后一页。
【判决如下:驳回原告宋长贵的全部诉讼请求。案件受理费由原告承担。】
林墨看着那行字。
看了很久。
他没有欢呼,没有激动,没有立刻打电话告诉任何人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把那段话看了三遍。
然后他把判决书叠好,放进口袋,走下台阶。
那天下午,林墨回到店里。
老徐正蹲在门口择菜,看见他从巷口走过来,停下动作。
程屿从电脑后抬起头。
刘益放下手里的工具。
小周也在——他今天特意来的,说是“顺便看看”,实际上已经在店里等了一上午。
林墨走到店门口,站定。
他看着这些人。
“赢了。”他说。
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小周第一个跳起来。
“赢了!我就说能赢!”
老王一拍大腿,从马扎上弹起来,又坐回去,又弹起来。
程屿愣在那里,眼眶慢慢红了。
刘益没有说话,但他的手在抖。
老徐站起来,点了一根烟,抽了一口,又掐灭了。
“我去买酒。”他说。
那天晚上,他们在老徐店里喝了一顿酒。
没有什么好菜,就是王春芬炒的几个家常菜,加上小周从密云带来的那箱黄瓜,切成段,蘸酱吃。
老徐拿出两瓶牛栏山,一人倒了一杯。
林墨不会喝酒,但今天喝了。
第一杯,敬刘桂芳。
“刘奶奶没来,”老徐说,“但她在。”
大家端起杯,对着通州的方向,干了。
第二杯,敬郑老板。
“他不敢来,”老徐说,“但他的材料管用了。”
大家干了。
第三杯,敬所有人。
“咱们,”老徐举着杯,“敬咱们自己。”
大家看着他。
“这几个月,”老徐说,“不容易。”
他把酒干了。
大家跟着干了。
那天晚上,林墨喝醉了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。只记得老徐和小周把他扶上楼,放在床上,然后走了。
他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
天花板在转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【系统提示:第一幕·草创期正式完成。】
【当前良心系数:4.9星。】
【联盟规模:7家店(新增2家)。】
【核心团队:徐长山、程屿、刘益、周海波、王德发、刘桂芳(荣誉成员)。】
【累计解锁能力:初级产品直觉·危机预警雷达·初级管理透镜。】
【第二幕开启倒计时:7天。建议宿主充分休息。】
林墨看着那行字。
7天。
休息。
他闭上眼睛。
第二天早上,林墨是被手机震醒的。
不是系统,是电话。
张维安。
“林先生,恭喜。”张维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,“判决书我看到了,驳回全部诉讼请求。这一仗赢得漂亮。”
林墨揉着太阳穴。
“张总消息真灵通。”
张维安笑了笑。
“做投资的,消息不快怎么行?”
他顿了顿。
“林先生,现在官司结束了,我想再问你一次:那份意向书,考虑好了吗?”
林墨沉默了几秒。
“张总,”他说,“我还是那个问题:如果拿了这笔钱,我还能不能继续现在这样?”
张维安也沉默了。
过了几秒,他说:“林先生,这个问题,我想当面回答你。如果你方便,这周什么时候能见一面?”
林墨想了想。
“周四下午。在老徐店里。”
张维安说:“好。周四见。”
电话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