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这一章之前,我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关系图。
远航资本、盛丰供应链、孙某、伪造的检测报告、那五万块钱转账——这些点要连成一条线。但线的那头,应该还有东西。
周科长上次说的“更大的网络”,张维安提醒过的“他们很凶”,匿名邮件里那份详细的围剿计划。这些碎片拼在一起,指向同一个方向:远航不是一个人在行动。
我查了查资料,现实中确实有这样的资本运作方式:一家主投,几家关联公司配合,从舆论、供应链、人才多个维度同时施压,目标就是把你逼到绝路,然后低价收购。
林墨要面对的,就是这样的对手。
但这一章我不想只写对抗。我想写林墨在这个过程中的变化——他开始学会用资本的语言和资本对话,用商业的规则和商业周旋。这是他从“理想主义者”向“战略家”迈进的第一步。
好,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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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航资本的评估报告在团队内部传开之后,气氛变了。
不是变坏了,是变了。
老徐抽烟抽得更凶,但话更少。程屿每天盯着后台数据,生怕再出一点异常。刘益把自己关在那间小屋里,一关就是十几个小时,说是“在挖点东西”。沈明远开始重新梳理加盟店的档案,把那些和盛丰有过往来的全部标红。周云霞把账本翻了三遍,找出了三笔来路不明的款项,顺着追下去,发现是有人用虚假加盟的方式在试探系统。
林墨看在眼里,什么也没说。
他知道,这些人不用他催。
他们自己就会动。
第七天晚上,刘益从那间小屋里出来了。
他瘦了一圈,眼圈发黑,但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林哥,挖到了。”
他把一沓打印好的材料放在林墨面前。
“远航资本,法人代表姓周,叫周正清。五年前还是个小投资经理,三年时间做到合伙人。为什么这么快?因为他背后有人。”
林墨翻开材料。
第一页是一张股权穿透图。远航资本的股东列表里,有一家叫“明远投资”的公司,占股34%。明远投资的股东列表里,有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,名字是一串英文字母。
“查不到?”林墨问。
刘益摇头。
“查不到。但钱能查到。”
他翻到后面几页。
“远航过去三年投了十三个项目,每一个项目的资金流水里,都能看到这家开曼公司的影子。不是直接投资,是通过各种迂回的方式——过桥贷款、可转债、关联交易。手法很专业,但痕迹有。”
林墨看着那些数字。
十三个项目。
他抬起头。
“这些项目现在怎么样了?”
刘益沉默了几秒。
“七个死了,四个被收购了,还有两个……正在死。”
林墨说:“怎么死的?”
刘益说:“和我们现在一样。舆论打压、供应链渗透、人才挖角、加盟商分化。一套组合拳打完,创始人扛不住了,低价卖给他们。”
他看着林墨。
“林哥,这不是投资。这是猎食。”
林墨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问:“那两个正在死的,是谁?”
刘益翻到最后一页。
“一个叫‘好邻居生鲜’,在京州。一个叫‘菜篮子工程’,在海城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都是社区商业,都和咱们模式差不多。”
林墨看着那两个名字。
好邻居生鲜。
菜篮子工程。
他不知道这些人是谁,没见过他们。
但他知道,他们正在经历和他一样的事。
被围剿。
被猎食。
扛不住,就得死。
那天晚上,林墨做了一个决定。
第二天早上,他给张维安打电话。
“张总,远航的事,我想和你当面聊。”
张维安说:“老地方?”
林墨说:“老地方。”
下午三点,张维安准时出现在老徐店里。
这次他没穿西装,也没穿休闲装,就是一件普通的深灰色T恤。他坐在那个小马扎上,姿势比之前自然多了。
“什么事这么急?”
林墨把刘益查到的材料递给他。
张维安一份份看完。
看完最后一份,他抬起头。
“你想让我做什么?”
林墨说:“我想知道,鲸吞和远航,是什么关系?”
张维安看着他。
“竞争对手。”
林墨说:“仅此而已?”
张维安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:“你想听真话?”
林墨说:“真话。”
张维安把材料放下。
“远航的周正清,是我以前带的兵。”
林墨愣了一下。
张维安继续说:“八年前,我在上一家机构带过他。他很有天赋,也很拼。我教他怎么看项目,怎么谈条款,怎么帮创始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后来他跳槽去了远航。走的时候,我们喝过一次酒。他说,张总,你教我的东西,我会用一辈子。我说,好,用在对的地方。”
他看着林墨。
“现在看来,他没听进去。”
林墨没有说话。
张维安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
阳光从外面照进来,落在他的侧脸上。
“林墨,”他说,“周正清现在做的事,有我一半责任。我教了他本事,没教会他怎么用。”
他回头看着林墨。
“这次的事,我会帮你。不是因为你是我投的项目,是因为我想把他拉回来。”
林墨说:“怎么帮?”
张维安说:“他那一套,是我教的。我能破。”
他走回小马扎前,坐下。
“第一步,先把你们内部的漏洞堵上。孙某那件事,说明你们招人太随意。得建制度。”
林墨点头。
“第二步,供应链。盛丰那边,我会让人去查。如果真是远航在背后,他们跑不了。”
林墨说:“第三步呢?”
张维安看着他。
“第三步,你得亲自去见两个人。”
林墨说:“谁?”
张维安说:“好邻居生鲜的老板,和菜篮子工程的创始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们也在被远航围剿。你们三个如果联手,周正清那一套,就没那么容易得逞。”
林墨沉默了几秒。
联手。
他从来没想过。
“他们会愿意吗?”
张维安说:“不知道。但你可以试试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我帮你约。见不见,是你的事。”
他走了。
林墨坐在那里,看着门口的阳光。
联手。
和两个素未谋面的人。
一起对抗同一个敌人。
这不在他的计划里。
但他知道,这可能是个机会。
三天后,林墨登上了去京州的火车。
京州离京海三百公里,高铁两个半小时。他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着窗外的田野飞快掠过。
这是阳光小店成立以来,他第一次离开京海。
老徐送他的时候说:“去见见也好。看看外面的人怎么活。”
程屿说:“林哥,我给你准备了一个远程会议系统,随时可以开会。”
刘益说:“那边有事随时打电话,我二十四小时开机。”
周云霞说:“账我看着,你放心。”
沈明远说:“店里的事我盯着,你去吧。”
林墨看着这些人,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。
不管远航多凶,他有一群愿意跟着他的人。
火车到站的时候,是下午两点。
京州站比京海小,人也少。林墨走出站口,看见一个举着牌子的人,牌子上写着“林墨先生”。
他走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