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越睁开眼的时候,看见的是木质的房梁。
很老的木头了,颜色深沉,纹理粗犷,有几道深深的裂纹从这头延伸到那头。阳光从纸糊的窗棂缝隙里透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斑——那光斑里有灰尘在飞舞,很慢,很轻,像是飘在时间里的雪花。
空气里有淡淡的稻草清香,混着木头和泥土的味道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、属于老房子的气息。远处隐约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——规律,沉闷,永不停歇,像是这片土地本身的呼吸。
李越盯着房梁看了足足三分钟。
这三分钟里,他什么都没有想。只是盯着那些裂纹,那些光影,那些飘浮的灰尘,让意识慢慢从混沌中浮上来。
然后他坐起身。
动作很慢,因为身体不听使唤。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,每一根骨头都在发软,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年轻,皮肤光滑,没有他在原本世界里练拳练出来的那些老茧和伤疤。
这双手,至少年轻了十岁。
“所以……”李越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板,“我是死了,还是没死?”
记忆的最后,是那辆失控的卡车。二十八年的形意拳功夫,让他在最后一刻本能地做出了闪避动作——拧腰,侧身,卸力。但距离太近,车速太快。剧烈的撞击,漫天的碎片,然后是……
无尽的黑暗。
他以为那就是终点了。二十八年的苦练,一辈子的追求,最后终结在钢铁和速度的撞击里。说不上值不值,只是有点遗憾——化劲那道门,他还没摸到。
结果呢?
“结果给我整穿越了?”
李越掀开薄被,赤脚踩在木地板上。
脚底传来的触感很真实——木头,有点凉,有些粗糙,像是很多年没有人打磨过。他站起来,身体晃了一下,连忙扶住床沿。
这具身体的感觉很奇妙。
年轻,充满活力,但又透着一股长期卧床的虚弱感。就像一把没开刃的好刀,底子是上等的钢材,但需要打磨,需要开刃,需要真正地见血。
他活动了一下肩膀——酸。颈椎——僵。腰椎——这个倒是还好,但能感觉到核心肌群完全没有力量。这是习武之人的本能,检查自己这具新身体的“底盘”。底盘不稳,什么都是白搭。
“底子不错,但荒废了。”李越喃喃自语,声音还是沙哑,“原主人是怎么躺床上的?生病?受伤?还是天生就是个病秧子?”
就在这时,他的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一行半透明的文字。
那文字就那么浮在空气中,散发着淡淡的蓝光,随着他视线的移动而微微移动。不是幻觉,也不是眼花——他眨了眨眼,文字还在。
【身体数值面板已激活】
李越愣住了。
他抬起手在眼前晃了晃,那行文字依然存在。他又试着偏过头,文字跟着他的视线移动;试着后退一步,文字的距离感不变,始终悬浮在他视野的正中央。
“系统?”他试探性地在心里问。
没有回应。
“面板?”
依然沉默。
他又用意念“想”了一下“关闭”,文字果然消失了;再想“打开”,又出现了。可以控制,但没有智能,没有声音,没有新手大礼包——就只是一个纯粹的数据记录器。
李越沉默了几秒,然后笑了。
“这样挺好。”“练武这事,本来就没什么捷径可走。真有那种一键变强的系统,我反而不敢用。”
他重新打开面板,仔细阅读上面的每一行信息。
【宿主】:李越
【境界】:明劲初期(因长期卧床,气血亏空,实力十不存一)
【力量】:0.7(正常成年男性1.0)
【速度】:0.6
【体魄】:0.5
【精神】:1.8(穿越灵魂融合,精神强度远超常人)
【根骨】:1.5(天生适合练武)
【武学】
形意拳(十二年功底):Lv?(灵魂记忆完整,但身体无法匹配)
桩功(三体式):Lv?(需重新练回)
【特殊能力】
破妄之眼(未激活)
明劲初期。实力十不存一。
李越默默换算了一下。按照他自己设定的武道体系——那是他穿越前没事琢磨的,没想到现在用上了——明劲对应海贼世界的尉官级,大概就是海军本部上尉到少校之间的水平。如果现在让他动手,可能连一个强壮的海军士兵都打不过。
但那些数值不是他最在意的。他最在意的,是根骨那一栏。
1.5。天生适合练武。
在原本的世界里,他的根骨最多也就是1.0——普通,平庸,靠着一股倔劲才走到今天。现在老天爷给了他一个更好的起点,他没有理由浪费。
至于那个“未激活”的破妄之眼……
“慢慢来。”李越对自己说,“饭要一口一口吃,路要一步一步走。”
门被推开了。
李越下意识地抬头,然后整个人顿住了。
一个小女孩端着一碗粥走进来。
她看起来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,扎着高高的马尾,露出一截健康的小麦色脖颈。粗布衣服,袖子挽到手肘,手臂不粗,但线条紧实,一看就是常年练功的人。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腰间别着的那把竹剑——竹剑的剑柄已经被磨得油光发亮,握持处的纹路几乎被磨平,那是长年累月、日复一日使用才能留下的痕迹。
小女孩看见李越坐着,愣了一下。
那双眼睛很亮,像是清晨的露珠,清澈见底。但李越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更多的东西——那眼睛扫过他的时候,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,但已经完成了“打量-判断-评估”的全过程。
这是个练家子。而且根基相当扎实。
“你醒了?”小女孩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欣喜,端着粥快步走进来,“耕四郎老师说你可能要躺三天,这才一天半呢!”
她把粥碗放在床边的矮几上,动作很轻,没有溅出一滴。
李越看着她。
形意拳练了二十八年,别的不敢说,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。这小姑娘的步履沉稳——每一步落地都很稳,重心始终保持在正中;呼吸绵长——从门口走到床边这几步,她呼吸了两次,每一次都很深,很均匀;最关键的是她握剑的手——虎口位置有一层厚茧,那是千百次挥剑磨出来的。
这个年纪,这样的功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