索隆最近很困惑。
这种困惑不是一天两天了，而是持续了整整一个月。每天他都在想这个问题，吃饭的时候想，练剑的时候想，晚上躺床上还是想。想得他头发都更绿了——虽然那是不可能的，但他确实觉得自己最近掉头发有点多。
问题很简单：古伊娜为什么比他强？
按理说不应该啊。
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，挥剑两千下。上午参加道场集体训练，挥剑五百下。下午自己加练，又挥剑五百下。晚上睡觉前还要再挥几百下。一天下来，三千剑起步，多的时候能到四千。
古伊娜呢？她每天挥剑最多一千下。他亲眼数的，绝对没错。
他每天挑战古伊娜至少二十次。上午十次，下午十次，有时候晚上还加赛几场。古伊娜只是和他打，从来不主动挑战别人。
他每天都在变强。三个月前还撑不过三秒，现在能撑二十多招了。进步快得连他自己都惊讶。
但古伊娜也在变强。而且变强的速度，比他还快。
这就不合理了。
“这不合理啊。”这天傍晚，索隆一个人蹲在道场门口，双手托着腮帮子，皱着眉头，像一只困惑的绿毛龟，“我每天练两千剑，她最多练一千剑。我每天挑战她二十次，她只和我打。为什么我还是追不上她？”
他百思不得其解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“想不明白？”
索隆抬头，看见李越站在旁边，手里拿着一块毛巾，显然是刚练完拳回来。
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这半年多来，索隆早就发现了——李师傅虽然不练剑，但他懂的东西特别多。每次他说话，都能让索隆想好久。上次说的“节奏”和“听”，他琢磨了整整三天，后来用在实战里，果然进步了一大截。
“李师傅！正好，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问。”
“古伊娜为什么比我强？”索隆指着道场里正在练剑的古伊娜，一脸认真，“我明明练得比她多，打得比她狠，为什么我还是追不上她？”
李越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他在索隆旁边蹲下来，和他一起看着远处的练武场。
夕阳把整个道场染成橘红色。古伊娜站在院子中央，正在练最基本的劈剑。
很慢。
真的非常慢。
她举起剑，过头顶，停顿一秒，然后慢慢劈下来，在半空中又停顿一秒，然后收剑，再举。一个最简单的动作，她能练一炷香。
“你觉得练得多，就一定强吗？”李越问。
索隆愣了一下。
“难道不是吗？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李越指着远处的古伊娜，“你看她练剑。”
索隆看过去。
“看出什么没有？”
索隆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。古伊娜的动作慢得让他着急——他挥一剑的时间，她能挥十剑了。但看着看着，他忽然发现一件事。
她的每一剑，都一样。
不是“差不多”的那种一样，是“一模一样”的那种一样。举剑的高度，劈下的角度，停顿的时间，收剑的速度——每一剑都和上一剑完全重合，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。
“她……”索隆斟酌着说，“她每一剑都一样？”
“对。”李越点头，“你每天练两千剑，但你的两千剑是怎么练的？是随便挥一挥就算数，还是每一剑都像她这样认真练？”
索隆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他回想自己练剑的过程。确实是挥两千下就算完。有时候累了，就少挥几下；有时候心情好，就多挥几下。但从来不会像古伊娜这样，一剑一剑地抠，一剑一剑地磨。
“你挥十剑，十剑都不一样。这把剑偏左一点，那把剑偏右一点。这一剑用力重，那一剑用力轻。”李越说，“这样的两千剑，练的是‘量’，不是‘质’。你只是把时间耗完了，但每一剑的质量，都是散的。”
他指着古伊娜。
“她不一样。她每一剑都练到最好。她挥一剑，抵你挥十剑。她挥一百剑，抵你挥一千剑。你以为你练得比她多，实际上，你练得比她少。”
索隆沉默了。
他想起古伊娜每次和他打完，都会一个人加练那些最基本的动作。他以为她是在浪费时间——明明那些动作他早就学会了，为什么还要练？现在他明白了。
她不是在练“会不会”，是在练“好不好”。
“还有。”李越继续说，“你只知道练剑，不知道练别的。古伊娜现在每天除了练剑，还跟我练桩功。你知道桩功是什么吗？”
索隆摇头。
“是根基。”李越说，“你的剑没有根，就像一棵树没有根。风一吹就倒。古伊娜的剑有根了，所以她出剑比你稳，比你快，比你准。”
索隆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这双手，每天挥剑三千下，已经磨出了厚厚的茧。掌心、指根、虎口，全是硬邦邦的老皮。他一直以为这是努力的证明，是他比古伊娜更拼的证据。
但现在他明白了。
光靠挥剑，是不够的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道场里的古伊娜。她还在练那个慢动作，一剑，一剑，又一剑。夕阳照在她身上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那我……也能练桩功吗？”他问，声音有些忐忑。
李越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不是说站着一动不动太无聊吗？”
索隆脸一红。
这话他确实说过。一个月前，他看见古伊娜站桩，好奇地问她练什么，然后说了一句“站着一动不动太无聊了”。他没想到李越记得这么清楚。
“我……我现在觉得，不无聊了。”他梗着脖子说，耳朵根都红了。
李越站起来，拍了拍他的脑袋。那手掌很大，拍在脑袋上有点重，但索隆一点也不觉得疼。
“想练，就去找古伊娜。让她教你。”
索隆一下子跳起来。
“好！”
他撒腿就跑，三步并作两步冲向道场。
“古伊娜！”
古伊娜正收剑准备休息，听见喊声回过头，就看见一个绿头发的小鬼朝她冲过来，跑得飞快，差点摔一跤。
“教我桩功！”
古伊娜愣了一下。
“你不是说不练吗？”
“我现在想练了！”索隆梗着脖子，一脸倔强，“我要打败你，所以你必须教我！”
古伊娜看着他。
夕阳的余晖里，这个绿头发的小鬼站在她面前，满头是汗，衣服上还有刚才在地上滚的泥印。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，里面全是认真——那种“你不教我我就一直站在这儿”的认真。
她忽然想起一个月前，自己也是这样站在李越面前，说要跟他走。
那时候李越看她的眼神，是不是也是这样？
“好。”她说，“站这儿。”
索隆马上站好。
“双脚与肩同宽。”
索隆把脚分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