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艘船越来越近。
夕阳把整片海面染成血红色,那艘船的轮廓在逆光中显得格外狰狞。锯齿状的撞角像鲨鱼的牙齿,破开海浪,朝着可可亚西村的码头直冲过来。桅杆上的海贼旗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,骷髅头后面的锯齿圆环像一张血盆大口。
李越站在村子入口,一动不动。
身后的村民们正在撤离。老人抱着孩子,妇女拎着包袱,年轻力壮的拿着锄头、镰刀站在最后面。贝尔梅尔在指挥,声音压得很低,但很稳。没有人尖叫,没有人哭喊——贝尔梅尔这一个月教会了他们一件事:恐惧救不了命。
古伊娜站在李越身侧偏后的位置,和道一文字已经出鞘。刀身在夕阳下泛着冷光,映出她紧绷的侧脸。
克比站在更后面,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。他的脸色发白,手心全是汗,木棍握得死紧。他的腿在发抖——不是害怕,是肾上腺素飙升后的自然反应。李越教过他,发抖没关系,腿软也没关系,只要不跑就行。
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克莉。
克莉被贝尔梅尔牵着,眼睛红红的,但没有哭。她看见哥哥在发抖,伸出另一只手,握住了他的手指。
“哥哥不怕。”她小声说,“克莉在。”
克比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深吸一口气,握紧木棍。
“嗯,不怕。”
船靠岸了。
木板搭下来,重重地砸在码头上,发出沉闷的“砰”的一声。
第一个走下来的是一个剑鱼鱼人。他长着长长的尖嘴,手里握着一把细长的刀,眼神阴鸷。他走下来后,站在一边,像是在等着什么人。
然后是第二个,第三个,第四个……
十几个鱼人鱼贯而下。有章鱼鱼人,六条手臂各自握着一把刀;有接吻鱼人,嘴唇厚得可笑,但手里拿着一根巨大的铁棒;有翻车鱼人,圆滚滚的身体,但眼神凶恶。
最后一个走下来的,是阿龙。
锯齿鲨鱼人。
他比其他鱼人高出一大截,至少有两米五。浑身肌肉贲张,皮肤是深蓝色的,在夕阳下泛着冷光。他的鼻子尖锐得像一把刀,嘴里全是锯齿状的尖牙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胸口——那里有一个太阳海贼团的刺青,但中间被划了一道,像是在掩盖什么。
他走下来,站在码头上,扫视着这个村子。
那眼神里没有好奇,没有打量,只有一种东西——傲慢。像是在看一群蝼蚁,像是在看一堆即将到手的货物。
“嗯……”他深吸一口气,像是在品味什么,“人类村庄的空气,还是这么难闻。”
身后的鱼人们笑了起来。
“船长,这个村子看起来不错啊!”
“有橘子!我喜欢吃橘子!”
“人类的女人和小孩,应该能卖个好价钱!”
阿龙没有理他们。
他的目光落在村子入口那些握着锄头、镰刀的村民身上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残忍,冷漠,不带任何温度。
“人类,真是可悲的生物。”他说,“拿着那些玩具,以为能挡住我们?”
他从码头上走下来,一步一步走向村子。其他的鱼人跟在他身后,像一群等待开饭的鲨鱼。
李越从人群中走出来。
他走得很慢,很稳,一步一步,迎向那些鱼人。
两边的距离越来越近。
一百米。八十米。五十米。三十米。
李越停下脚步。
阿龙也停了下来。
他低下头,看着这个挡在他面前的人类。
“你是谁?”
李越抬起头,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很平静。平静得像一潭深水,看不见底。
“一个练拳的。”李越说,“来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阿龙挑了挑眉。
“什么事?”
“滚回你的船。”李越说,“离开这个村子。”
阿龙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那笑声很大,很难听,像是锯齿锯在石头上。
“哈哈哈!有意思!太有意思了!”
他笑够了,低下头,看着李越。
“不然呢?”
李越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蹲下来,右拳按在地上。
然后——
他发力了。
不是普通的一拳。是暗劲。
整条手臂像一根钉子,把力量狠狠地灌进地面。拳头砸进土里,碎石飞溅,尘土飞扬。以他的拳头为中心,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,向四周蔓延,最长的裂缝足足有三米。
砰!
那声音沉闷,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下炸开了。
鱼人们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阿龙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他看着那些裂缝,看着那个被一拳打出的坑,眼神变了——从傲慢变成了警惕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李越站起来,拍拍手上的土。
他看着阿龙,一字一句地说:
“不然,我就打死你。”
全场安静。
海风停了。海浪声也好像远了。
村民们瞪大了眼睛,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。那些鱼人愣了一下,然后——哄然大笑。
“打死船长?哈哈哈!”
“这个人类疯了吧!”
“他知不知道船长是谁?”
“笑死我了!”
剑鱼鱼人笑得最厉害,尖嘴都在抖。章鱼鱼人六条手臂乱舞,像是在鼓掌。接吻鱼人抱着肚子,笑得直不起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