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沙城入冬多日,街巷两旁的腊梅开得正盛,嫩黄的花瓣压着枝头,风一过,清甜冷香便漫遍整条街。王氏与尹家的订婚宴,便定在这样一个晴好日子,红绸从尹府大门一直挂到巷口,灯笼高挂,喜字贴满门窗,连空气中都飘着喜气与腊梅香,热闹得恰到好处。
王宏与尹新月的亲事,早在三日前便由族中长老登门敲定。尹老爷子应下婚事的那一刻,两家便已是名正言顺的亲家。按老理,未过门的姑爷,再不能称一句“尹伯父”,自婚约落定那一刻起,便要改口叫爹。这一声称呼,是规矩,是体面,也是两家从此成为一家人的凭证。
这一点,王宏记得极牢。
天刚亮,王氏府邸便已忙碌起来。下人们手脚麻利地布置车马,整理礼服,族中几位长老早早在前堂等候,今日他们要陪着王宏一同前往尹府赴宴,既是撑场面,也是守规矩。王宏换上一身簇新的藏青色暗纹长衫,腰系墨玉玉带,长发束起,面容依旧沉稳冷肃,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。他不再是那个独闯秘境、手握生杀的少主,而是今日订婚宴上,即将正式以尹家姑爷身份露面的男子。
一切收拾妥当,王宏亲自领着送礼的队伍出发。
聘礼早已在前几日提亲时送过,今日赴订婚宴,依旧备着厚礼:上好的绸缎、陈年的老酒、滋补的参茸、精致的点心,每一样都收拾得齐整体面,贴着红喜字,由下人稳稳抬着,沿着长沙城的主街缓缓而行。路人见了,都知道是王家少爷往尹家赴订婚宴,纷纷驻足观望,嘴里不住赞叹,说这一对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。
队伍行至尹府门前,喜庆之气扑面而来。
尹府大门大开,红灯笼高挂,红绸缠绕廊柱,院内腊梅盆栽摆得齐整,花香与酒香混在一处,暖意十足。尹家的管家早已在门外等候,见王宏一行人到来,立刻满脸堆笑地上前迎接,语气恭敬又亲近:“姑爷可算到了,老爷在里面等候多时了!”
一声“姑爷”,叫得合情合理,听得周围下人纷纷侧目,脸上都带着笑意。
王宏微微颔首,神色沉稳,礼数丝毫不乱,跟着管家向内走去。
刚进前院,便见到尹家的几位亲族长辈,都是看着尹新月长大的老人。王宏一一拱手行礼,姿态恭敬,不卑不亢,既不失王氏少主的气度,又不失晚辈的谦逊。几位长辈见他这般稳重懂礼,心中更是满意,连连点头,嘴里不住夸尹老爷子好福气,得了这么一个称心如意的好姑爷。
穿过庭院,步入正堂。
尹老爷子正端坐主位,一身枣红色锦袍,精神矍铄,满面红光,哪里还有半分前几日担忧焦急的模样。他抬眼看向走进来的王宏,目光温和,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满意与疼爱。
王宏上前几步,在尹老爷子面前站定,躬身行礼,声音沉稳清晰,一字一句,喊得真切规矩:
“爹。”
这一声喊出口,便是彻底认下这门亲,从此以姑爷自居,以半子之礼相待。
尹老爷子听得心花怒放,脸上笑意藏都藏不住,连忙抬手扶起他:“哎,好,好!快坐,不必多礼。从今往后,都是一家人,不用拘束。”
堂内尹家的亲眷见状,无不笑着附和,气氛瞬间热络起来。
尹新月此时正站在内室门口,悄悄往外看。
她今日穿着一身粉霞色绣折枝玉兰花的长裙,头上戴着珠花,鬓边别着一朵新鲜腊梅,眉眼灵动,面色微红,既有大小姐的娇俏,又有即将定亲的温婉。见王宏规规矩矩给父亲行礼、改口叫爹,她心头一暖,嘴角忍不住往上扬,眼底满是欢喜。
王宏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内室门口,与尹新月的视线对上。
两人相视一眼,无需多言,心意已然明了。
不多时,尹府外再次传来通报声——今日受邀前来的宾客,陆续到了。
按你定下的规矩,来的全是与尹老爷子、王宏父亲同辈的老一辈世家人物,个个都是长沙城有头有脸的人物,一个不差,全都请到:
红家老爷,二月红的父亲,一身儒雅长衫,气质温润,早年与尹老爷子一同听戏饮酒,交情极深;
齐家老爷,齐铁嘴的父亲,手持折扇,笑意温和,说话风趣,最是会调节气氛;
霍家主母,霍家老一辈的当家人,举止端庄,礼数周全,一进门便拉着尹老爷子道喜;
吴家老爷,吴老狗的父亲,性情豪爽,嗓门洪亮,刚进门便笑着拱手,满是喜气。
这些长辈一进堂,看见王宏,再看看尹老爷子那满面红光的模样,不用多说,便知今日这订婚宴,是彻底定下来了。
众人依次落座,互相见礼,谈笑风生。
尹老爷子一一引荐,王宏站在一旁,对每一位长辈都恭敬行礼,称呼得体,举止有度,没有半分倨傲,也没有半分局促,稳稳当当,挑不出半点错处。
几位长辈看着他,越看越满意。
红家老爷笑着对尹老爷子道:“尹老哥,你这闺女,真是嫁对人了。王宏这孩子,稳重、有担当、懂规矩,将来必定是个护妻疼人的好汉子。”
尹老爷子哈哈大笑,心中得意,嘴上却谦虚:“哪里哪里,孩子们情投意合,我们做长辈的,看着高兴罢了。”
吴家老爷性子直,一拍大腿:“什么情投意合,我看就是天作之合!王家小子,我可告诉你,进了尹家门,就得护着新月,要是让她受一点委屈,我们这些长辈可不答应!”
王宏立刻躬身,语气郑重,字字清晰:
“各位长辈放心,我王宏在此发誓,此生必定护新月周全,疼她爱她,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,绝不负尹家,不负爹的托付。”
话说得实在,态度诚恳,听得满座长辈连连点头。
尹老爷子坐在主位上,笑得合不拢嘴,只觉得这辈子最舒心的事,莫过于今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