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临的膝盖还压在水泥地上,碎石硌进皮肉,但他感觉不到疼。左臂那股刺痛刚刚退去,像是电流烧断了某根神经,只剩麻木在蔓延。他盯着前方三米处空气扭曲的地方,眼睛一眨不眨。刚才那一瞬的轮廓已经消失,可他知道它还在——那只诡异没走,它在等他倒下。
叶璃的手指动了。
不是幻觉。月光照在她脸上,灰与血混在一起,但她的手指确实蜷了一下,指甲刮过地面,发出极轻的一声响。这声音比任何攻击都更刺入江临的脑海。他想起上一秒自己跪着,眼前全是黑雾,耳边是无数个声音在说“你救不了她”,可她哪怕快死了,还在挣扎着不想被拖走。
他不能让她白撑。
他咬住后槽牙,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。背部的伤随着呼吸一阵阵发紧,像有把钝刀卡在肋骨之间。他慢慢抬起手,抹了把嘴角,指尖沾上的血已半干。他没看,只是将手指蹭在裤腿上,随后伸手撑地,一寸一寸把自己往上推。
站起来时,腰差点软下去。他扶住旁边一根歪斜的铁架,铁锈簌簌落下。他的视线没有离开叶璃的方向。她还躺在那儿,胸膛微微起伏,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。她没醒,但她活着。只要活着,就还有机会。
空气忽然沉了一截。
不是风停了,是某种东西压了下来。江临太阳穴猛地一跳,比之前更剧烈,像是有人拿锥子往里钻。他立刻闭眼,可那股力量直接撞进来——你连自己都护不住,凭什么救别人?
画面又来了:叶璃躺在血泊里,眼睛闭着;另一个陌生的女孩倒在教室角落,手里抓着笔;再然后是他自己,躺在病床上,心跳变成一条直线。这些不是记忆,是硬塞进来的念头,带着冰冷的恶意,一圈圈缠上来。
他张嘴,想吐出点什么,却只咳出一口带血的气。
可这一次,他没低头。
他睁着眼,死死盯着那片黑暗。他知道这是假的。他知道她在动。他知道她还没死。
“别……管……”她刚才说了这三个字。
她想推开他,因为她觉得自己不行了,不想拖累他。
可他偏要管。
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,不是喊,也不是叫,就是一股气从肺里硬挤出来。他抬起脚,往前迈了一步。脚底踩到一块碎玻璃,发出脆响。他没停,又迈一步。每一步都牵扯着背上的伤,可他走得越来越稳。
他走到厂房中央,停下。
月光落在他身上,影子拉得很长。他不再去看那片扭曲的空气,而是闭上眼,把全部注意力沉入左臂。那里原本只是搏动,像预警信号,可现在不一样了。他能感觉到一种更深的东西在底下,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,等着炸开。
他想起车祸那天。
车子冲下高架,安全带勒进肩膀,玻璃碎成蛛网。他坐在副驾驶,够不着刹车,喊司机也没用。他只能闭眼,等死。
那时候他什么都做不了。
现在不一样了。
他还站着。
他还能动。
他还能为别人挡一次。
他猛地吸一口气,把所有画面、所有声音都压下去。他不去想那些死掉的人,不去看那些虚假的结局。他只想着一件事:她还活着,她需要我。
就在这一瞬,左臂猛地一震。
不是痛,不是麻,是一种滚烫的热流突然炸开,顺着血管冲向四肢。他浑身一抖,像是被电击中,可下一秒,疲惫感被硬生生压了下去。脑袋不再嗡鸣,呼吸变得顺畅,连背部的钝痛都被盖住了一瞬。
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,不是幻听,也不是系统提示,更像是某种沉睡的东西终于睁开了眼:
“检测到极端情绪波动……启动应急强化协议。”
暖流继续涌进来,比刚才更猛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绷紧,心跳在提速,感知像是被擦亮的刀刃,一下子锐利起来。他睁开眼,第一件事不是看前方,而是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手还在抖,但不是因为虚弱,是因为力量在抑制不住地外溢。
他知道机会来了。
他蹲下身,右手摸向地面,抓起那块棱角分明的碎石。石头边缘锋利,割进掌心,但他没松。他盯着前方三米处,空气最不稳定的地方。那里没有形体,可他现在能“看”到一点别的东西——一层极淡的情绪涟漪,像是水面上被人扔了颗石子,一圈圈荡开。那是恐惧的回响,是诡异活动时留下的痕迹。
它靠情绪活着。
它怕的不是拳头,不是武器。
它怕的是不恐惧的人。
江临握紧碎石,全身力气灌进右臂。他不再犹豫,不再计算,也不再等它先动手。他猛地睁眼,朝着那圈涟漪最密集的一点,悍然挥拳!
拳风撕裂空气,发出一声短促的爆响。
一道淡金色的光痕从他拳头上炸开,像是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能量瞬间释放。那光不长,只有一尺,可它划破黑暗的瞬间,前方空气剧烈震颤,像是玻璃被重锤砸中。扭曲的轮廓猛地一缩,紧接着传来“咔”的一声,像是冰层崩裂。
黑雾炸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