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从屋顶的破洞斜照进来,落在江临脸上。他靠在铁柜上,呼吸缓慢而沉重,背部的伤口随着每一次吸气传来一阵闷痛,仿佛有根铁条卡在肋骨之间。左手仍搭在叶璃腿上的布条上,掌心已被渗出的血浸得发黏。她还没醒,但鼻息比刚才深了些。
系统的声音仍在脑海中回荡:“检测到可契约对象,是否启动【双生契约】初始化流程?”
那行字悬浮着,灰底白字,没有情绪,也不催促。江临盯着它看了很久。他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那天,躺在废区边缘的排水沟里,左臂发烫,意识模糊,四周无人,也无声音。那时他多么希望有人能停下脚步,哪怕只是看他一眼。
现在轮到他做这个决定了。
他低头看向叶璃的脸。灰尘混着干涸的血迹贴在她右颊,嘴唇泛青,眉头微蹙,像是在忍耐疼痛。她的右手半蜷在身侧,指甲缝里满是灰垢。她不是不想活,而是怕拖累别人。
可他已经挡在她前面了。
再往前一步,也不差这一步。
他抬起右手,指尖微微颤抖,但在触碰到确认选项时,用力按了下去。
“是。”
体内那股暖流还在,微弱地流动着,如同耗尽后残存的一丝余温。他挪动身子,慢慢靠近叶璃,动作牵扯到背伤,每动一下都像被人用钝器敲击脊椎。他在她身边跪坐下来,伸手轻轻托起她的左手。
她的手很冷,指节泛白,掌心有一层薄茧,显然是长期握械留下的痕迹。他将自己的手掌贴上去,五指缓缓收拢,将她握住。
刚一接触,那股暖流忽然震颤了一下,顺着左臂流向胸口,沿肩膀滑至右臂,最终汇入两人交握的掌心。他闭上眼,集中精神,脑中只有一个念头:缔结契约。
没有光,也没有声音。
只有一瞬的寂静。
随即,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浮现出一道极淡的微光,颜色近似月白,细如发丝,在皮肤下流转一圈,宛如萤火虫爬过,旋即消失。
契约已成。
江临松了口气,手臂一软,差点栽倒。他撑住地面,喘了几口,额角全是冷汗。这一过程比先前对抗诡异还要耗神,仿佛被掏空了半截脑子。他低头看叶璃,她的睫毛忽然颤了颤。
他立刻屏住呼吸。
她的眼皮动了两下,缓缓睁开。
目光起初涣散,盯着上方黑洞洞的屋顶,仿佛不认识眼前的一切。几秒后,瞳孔逐渐聚焦,转向江临的脸。她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一丝嘶哑的气音。
“别动。”江临低声说,“你失血过多,先别说话。”
她没听,反而试图抽回手。动作很轻,力气也很小,却确实在挣扎。
江临立刻松开力道,却没有彻底放开,只是用拇指轻轻压住她手背,防止她乱动。“我不是敌人。”他说,“你刚才快不行了,我用了个办法保你性命。现在你安全了。”
她停止挣扎,但眼神依旧警惕,上下打量着他,像是在判断真假。
江临没有回避她的视线。他知道自己的模样好不到哪里去——满脸污垢,嘴角残留着干涸的血迹,衣服多处破损,背上湿了一大片。但他坐得稳,说话清晰,并非幻觉。
风从破窗吹进来,卷起地上的尘灰,扫过两人脚边。
“你叫叶璃。”江临说,“新晋异能者。半小时前你在与一只一级扰念诡异战斗,我进厂时看见的。你右腿有旧伤,打斗中复发,后来被诡异攻击精神,倒地昏迷。”
她说不出话,但眨了眨眼,表示听懂了。
“我没把你救出来。”他继续说,“是你自己撑到了现在。你手指动了一下,我才意识到你还活着。后来那只诡异还想杀你,我把它解决了。”
她的眼神微微波动,似乎在问:怎么解决的?
“系统帮我。”他说,“一个叫‘双生契约·神陨系统’的东西。它在我死的那天激活,能让我猎杀诡异变强,也能……和某些人建立联系。”
她皱眉,显然不解。
“我刚才和你签了个契约。”他看着她的眼睛,“就在你昏迷的时候。我没有征求你同意,因为如果你清醒着,可能不会答应。但我不能看着你死去。所以……我做了这个决定。”
她没有反应。
过了几秒,她抬起左手,缓缓摸向自己的胸口。那里什么都没有,但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,指尖停在心口位置,轻轻按了一下。
然后,她看向江临,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防备,也不是茫然,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感应。仿佛突然意识到,有一根线连接着两个人,另一端就系在他身上。
她没有追问这是什么感觉,也没有质问他凭什么替她做主。
她只是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终于,她动了动嘴唇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:“……信你。”
江临怔住了。
他本以为会挨骂,会被质问,至少也会被推开。可她说了这两个字。
风再次吹进来,掀动她额前的碎发。月光照在她脸上,苍白,却不复冰冷。她的手仍被他握着,温度正一点点回升。
“你不恨我?”他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