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七猛地抽回手,整个人往后踉跄两步,扶住赌桌才站稳。
喉咙像被什么堵住,喘不上气。
他张大嘴,只有嗬嗬的声音。窒息感持续了几息,才慢慢消退。
后颈的烫已经变成了灼痛,像有根烧红的针往肉里扎。
眼前还有残影,无数破碎的画面闪过:上吊的、淹死的、被掐死的,都是横死之人最后一刻的景象。走马灯失控了,不受控制地往外涌。
“七哥!”赵莽冲过来扶住他。
林七摆摆手,撑着赌桌站直。
他看向刘赌徒的尸体,尸体的眼睛还睁着,瞳孔扩散,里面映着房梁的影子。
但在林七眼里,刘赌徒那双眼睛里不止有房梁。
还有怨气。
化不开的黑色雾气,从尸体七窍里渗出来,在空气里扭曲、缠绕,最后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。
手脚扭曲,关节反折,披头散发。
是赵六。
厉鬼的虚影比昨晚在井边看到的更清晰。
林七能看清那张脸,惨白,没有五官,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窝,里面翻滚着黑色的雾气。
虚影站在尸体旁,低着头,像是在欣赏自己的作品。
然后它抬起头,转向林七。
没有声音,但林七感觉到了一股冰冷的、带着滔天恨意的意念,直接砸进脑子里:
“下一个。”
虚影开始消散,最后消失的地方,留下一小滩水渍,和昨晚张捕头尸体旁的一样,透着刺骨的阴气。
林七后颈的灼痛达到了顶点。
他闷哼一声,单膝跪地,手撑着地面。
“七哥!七哥你怎么了?!”赵莽慌了,想扶他起来。
林七摆摆手,喘着粗气。
走马灯的残影还在眼前晃,那些横死的画面一帧帧闪过,快得抓不住。
他闭上眼,强迫自己集中精神。
爹说过,捕快这行,最忌心乱。
心一乱,就容易被死气侵染。
他深吸一口气,再缓缓吐出。
反复几次,眼前的残影终于淡去,后颈的灼痛也慢慢平息,只剩下隐约的麻。
他睁开眼,发现赵莽脸色惨白,正盯着刘赌徒的尸体发抖。
“七哥。”赵莽声音发颤,“刚才,刚才是不是有东西?”
“你看不见?”
“我,我就觉得冷,刺骨的冷。”赵莽咽了口唾沫,“还有好像听见有人哭,又好像没有。”
林七没解释。
他撑着赌桌站起来,走到刘赌徒尸体旁,开始搜身。
褂子口袋里空空如也。
但腰带内侧缝着个暗袋,鼓鼓囊囊的。林七撕开缝线,从里面掏出一本小册子。
册子很旧,纸页发黄。封面上没写字,翻开第一页,是密密麻麻的账目。
赌账。
记录着日期、人名、金额。最近的一笔是三天前:“周掌柜,五十两,封口费。”
再往前翻,每隔几个月就有类似的记录:“周掌柜,三十两,封口费。”“周掌柜,八十两,封口费。”
最早的一笔,是十年前。
日期,和悦来客栈灭门案的日子对得上。
金额:五百两。
备注只有两个字:“分赃。”
林七合上册子,塞进怀里。
他看向赵莽,赵莽还在发抖,眼神躲闪,不敢看尸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