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也听说仙族巡队常去那里抓‘异类’,说是要验魂。”
“咱们都是凡人,哪来的异类?”
“你不懂,他们说有些人天生带邪气,不除日后必生祸乱。”
陈默眼皮微动。仙族巡队……果然无处不在。
他低头摩挲颈间残玉,指尖触到裂口。那一瞬,他感到体内某处轻轻震了一下,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。不是力量,不是记忆,而是一种模糊的感应——来自地下,细微、杂乱、带着腐腥气息。
他不动声色,闭目凝神。
那感觉更清晰了。是鼠类。一群野鼠,就在地下三尺,沿着旧地道穿行,啃食腐根与虫卵。它们活得卑微,死得无声,连魂魄都残缺不全,近乎本能驱动。
而他,竟能感知它们的存在。
这不是主动操控,也不是命令。只是他身上带着浓重的死亡气息——刑场杀戮、自身重伤、残魂未散——这种气息与地下那些残魂产生了共鸣。就像铁屑遇磁,自然趋近。
他没做任何事,只是放任这种感应存在。他知道,若强行干预,反而会引起反噬或暴露。
半夜,队伍重新启程。为防有人逃脱,仙族设卡处常以绳索串联流民,十人一组,中间打结固定。陈默被编入第三组,双手穿过麻绳环扣,与其他九人连在一起。
他们刚走过一片乱石滩,前方忽现火光。
数名身穿银纹黑袍的修士策马而来,背负长剑,胸前绣有三焰符徽——正是仙族巡逻队。为首者手持一面青铜镜,镜面泛着幽蓝光晕。
“停!”一声厉喝,“例行验魂,不得擅动!”
队伍瞬间僵住。所有人低头不语,手脚发抖。绳索连接着彼此,谁也逃不了。
修士翻身下马,逐个走过人群。每到一人面前,便举起铜镜照面。镜光扫过额头,若浮现红点,即被视为“魂质异常”,当场拘押。已有三人被拖出队伍,绑上囚车。
轮到陈默时,他垂首不动,呼吸放缓,心跳压至最低。铜镜照来,镜面掠过他左眼空洞处,忽地一颤,蓝光微闪,似有波动。
持镜修士眉头一皱,正要细查,忽然脚下泥土轻微震动。
“吱……吱吱……”
声音极轻,混在夜风中几乎听不见。但紧接着,绳索连接处传来细微啃咬声。那些麻绳结扣,正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咬断。
是鼠。
地下鼠群不知为何突然躁动,顺着气息钻至绳结下方,疯狂啃噬纤维。它们本不吃麻,但此刻仿佛受某种无形牵引,不顾一切撕扯。
“啪”一声,第一段绳索断裂。一人惊觉,下意识后退,带动其他人踉跄。混乱顿生。
“有人想跑!”
“抓住他!”
修士们立刻警觉,纷纷拔剑。可就在这刹那,更多绳结崩开。七八处同时断裂,人群四散奔逃。黑暗中哭喊遍野,脚步纷乱,尘土飞扬。
陈默顺势倒地,装作腿软无法站立。待两名修士冲向逃窜者时,他迅速滚入路边沟壑,借坡势滑出十余丈,隐入乱石之后。
他没跑远。他知道,若独自逃离,反而更容易被锁定。他等了一会儿,见追兵主力已远去,才缓缓爬出,抹去脸上泥灰,整理衣衫,重新混入尚未完全散开的流民群中。
这一次,他走在队伍最末,低着头,双手交叠于腹前,像一尊移动的残像。
队伍继续前行。天边泛出灰白,晨雾弥漫。他们穿过一片荒原,远处隐约可见村落轮廓——歪斜的屋檐,倒塌的土墙,炊烟稀薄。
这就是下一歇脚点。
陈默走在人群中,步伐虚浮,脸色苍白如纸。肩伤仍在渗血,但他已感觉不到太多疼痛。他知道,这一关过去了。
他还活着。
他藏住了。
他成了他们中的一员。
队伍缓缓进入村口,几只瘦狗趴在门框下发愣,连叫都懒得叫。一个瞎眼老妪坐在门槛上,喃喃念着什么。没人欢迎他们,也没人驱赶。
他们只是来了。
像风带来的尘,落地即安。
陈默跟着人流走进村子,目光扫过每一间破屋、每一道裂墙、每一个阴暗角落。他在找能藏身的地方——地窖、枯井、废弃灶房。
他必须准备好下一次危机。
因为这次逃过,不代表下次还能侥幸。
他低头,右手再次抚上颈间残玉。那玉冰凉,却隐隐发烫,像是回应某种即将到来的命运。
他没再抬头。
他知道,自己正在走入更深的黑暗。
而黑暗,才是他真正的庇护所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