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一到,玉佩骤然发烫。
意识瞬间抽离,眼前景象扭曲,化作一片灰雾弥漫的废墟。残垣断壁间,无数断裂的记忆丝线飘荡,如蛛网缠绕虚空。他站在这片“残冥之地”中央,脚下是龟裂的黑石地面,头顶无星无月。
他缓步前行。
风无声,只有脚下碎石轻响。他搜寻着,目光扫过每一缕浮动的残魂。大多黯淡无光,早已溃散。直到他在一处倾倒的石碑旁停下——那里飘着一缕微光,泛着淡淡的青灰,尚未完全消散。
他伸手触碰。
残魂入体,记忆涌入脑海。
画面浮现:一名年轻弟子站在杂役堂院中,身穿杂役服,手中捧着一块木牌。赵铁柱走来,伸手索要灵石。弟子摇头,说已上交全部所得。赵铁柱冷笑,转身离去。
次日清晨,执事带人闯入其房,搜出一枚“偷盗”的灵矿。弟子辩解,无人听信。他被拖至院中,绑在木桩上,鞭刑三十。血染衣衫,皮开肉绽。当晚,有人听见他房中传来压抑的哭声,再后来,是一声闷响。
第三日,尸体被发现吊在房梁上,舌头外伸,双目圆睁。
记忆到此戛然而止。
陈默睁眼。
屋里仍是黑夜,窗外无风,油灯未燃。他坐在床边,双眼微睁,左眼黑布下闪过一丝暗金,转瞬即逝。他已明白:杂役堂表面由宗门执事管辖,实则由赵铁柱这类老杂役掌控。新人若不“孝敬”,便会被构陷、打压,直至生不如死。
这不是制度,是潜规。
他低头,右手缓缓握紧。掌心因用力而发白,指节突出如石。他没有愤怒,也没有恐惧。这些情绪早在幽冥界覆灭那夜就已烧尽。他只剩下一种东西——清醒。
他知道赵铁柱今晚不会再来。那种人习惯等待,等猎物放松,等规则生效。他会等执事派下重活,等陈默犯错,等一个名正言顺的惩罚。
但陈默不会再等。
他缓缓起身,走到桌边,吹亮油灯。灯火跳动,映出墙上那块“杂役·七”的木牌。他盯着它看了一会儿,然后坐下,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块客卿令,放在灯下。
木牌漆黑,字迹清晰。
他用指尖轻轻摩挲“外门客卿”四字,仿佛在确认它的存在。这块牌子能让他通行药园外围,能兑换灵材,能接取任务——但它现在只是个幌子。真正的身份,是杂役,是底层,是随时可弃的蝼蚁。
他需要更多。
需要信息,需要资源,需要立足之地。
而这一切,都不能靠灵石买通,也不能靠暴力夺取。他必须藏得更深,看得更清,等得更久。
油灯燃烧,灯芯噼啪一声。
他吹灭灯火,屋内重归黑暗。
他坐回床边,背靠土墙,双手交叠置于膝上。窗外夜色浓重,杂役堂一片死寂。远处山巅,守夜弟子的灯笼如萤火浮动。
他闭眼,不再动。
但他的意识并未沉睡。他在等下一个子时,等下一缕残魂,等下一个能撕开黑暗的真相。
赵铁柱的脚步声早已远去。西区老屋那边,灯亮了一下,又灭了。他躺在床上,嘴里嘟囔了一句:“不知好歹的东西。”
这话没人听见。
陈默坐在东厢七号房的床边,双眼睁开,望着漆黑的屋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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