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相距约十步。
她笑了笑,声音清亮:“你就是新来的杂役?我叫林婉儿。”
陈默未动,锄头仍握在手中,指节微微收紧。
少女并未因他的沉默而尴尬,反而向前走了两步,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皮灵果,递上前:“尝尝,很甜的。”
灵果约拇指大小,表皮光滑,泛着淡淡荧光,散发出一股沁人心脾的香甜气息。陈默盯着那只手,目光缓慢上移,扫过她的脸。她肤色白皙,眉眼柔和,笑意真诚,无明显敌意,也无刻意试探。但她的眼神里,有一丝难以察觉的专注——像是在观察某种反应。
他迟疑两息,伸手接过。
果实入手微凉,表面有一层极薄的霜状物质。他低声道谢,声音沙哑:“多谢。”
林婉儿笑容未减:“不用客气。你是从杂役院调来的吧?听说那边挺乱的。”
“还好。”陈默答,将灵果收入粗布衣袋,未吃,也未扔。
“那你得小心点。”她提醒,“药园看着清静,其实规矩比那边还严。尤其是晚上,千万别乱走。”
“记住了。”他说。
林婉儿点点头,提起竹篓:“我得去下一处采药了,回头见。”
说完,转身离去,脚步轻快,裙摆随风轻扬,很快消失在药圃深处。
陈默站在原地,目送她背影远去,直至完全不见。
他这才缓缓抬起左手,探入怀中,指尖触到那枚灵果。它仍在散发清香,温度却似乎比刚才略高了一分。更奇怪的是,他体内那股游离的阴气,竟随着香气扩散,产生一丝微弱的躁动——仿佛有所感应,又似受到吸引。
他立刻收回手。
不是恐惧,而是警觉。
他不信无缘无故的善意。一个外门弟子,主动接近一个刚调来的杂役,赠果示好,言语关切……这一切太顺理成章,反倒显得不自然。尤其是在这个人人自危的宗门里,越是温柔的笑容,越可能藏着最锋利的刀。
但他也没有否定。
也许她只是习惯性地对新人友善;也许这枚果子真的无害;也许她根本不知道他是谁,也不知道他做过什么。
可他不能赌。
他将灵果留在怀中,暂不处理。若真有毒或附咒,待子时进入残冥之地,自会显现端倪。眼下,他需要先安顿下来。
他重新拿起锄头,继续除草。
动作依旧平稳,节奏未变。但他已不再是单纯的劳作者。每一锄落下,都在丈量这片土地的边界;每一次抬头,都在记录巡逻弟子的路线;每一步移动,都在规划未来的行动路径。
半个时辰后,他清理出一小片区域。
泥土裸露,杂草堆成垛。他起身活动肩背,目光再次扫向南侧那片禁地。石碑依旧矗立,藤蔓缠绕的古老药架隐约可见,仿佛藏着无数未解的秘密。但他没有靠近,甚至连多看一眼都没有。
他知道,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日头渐高,药园内人影渐多。几名外门弟子穿梭于培育棚之间,低声交谈;巡守弟子按例巡查,目光扫过各处角落。陈默始终低头劳作,不引人注目,也不刻意隐藏。
临近午时,他收工暂歇。
扛着锄头走向西侧屋舍,准备找个地方喝水休息。途中经过一片小树林,林边有条石凳,他坐下,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水囊,喝了一口。
就在这时,怀中灵果的香气忽然浓了一瞬。
他眉头微蹙,右手下意识摸向颈间玉佩。
温热。
不是烫,也不是冷,是一种熟悉的搏动——像是残冥之力在回应什么。
他立刻警觉。
这感觉,只有在即将进入残冥之地时才会出现。可现在才午时,距离子时还有好几个时辰。除非……这枚果子本身,与残魂记忆中的某种存在有关?
他没有掏出来细看,而是将水囊塞回袋中,站起身,决定先完成今日任务。
回到药圃,他加快速度,锄头翻飞,泥土翻涌。两个时辰内,他又清理出两片区域。汗水浸透粗布衣衫,贴在背上,但他毫不停歇。身体的疲惫能压制内心的躁动,也能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普通的苦力杂役。
傍晚时分,夕阳染红山壁。
老孙走来巡查,看了眼他的进度,难得地点了点头:“不错,明日继续。”
陈默应了一声,扛起锄头返回屋舍。
当晚,他未点灯,坐在床沿,背靠土墙。
屋内简陋,一张木床,一张矮桌,墙角堆着几件旧工具。窗外虫鸣阵阵,远处偶有弟子谈笑声传来。他闭目养神,手指轻轻摩挲着衣袋中的灵果。
它还在发热。
而体内的阴气,依旧不稳定。
他知道,子时将至。
但他没有急于进入残冥之地。他需要确认一件事——这枚果子,究竟是馈赠,还是陷阱?
他缓缓睁开眼,左手探入怀中,终于将灵果取出。
月光从窗缝照入,落在果皮上,映出一层淡青色的光晕。
就在那一刻,他左眼黑布之下,暗金光芒一闪而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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